Twinkle BEAR_

May all the beauty be blessed.

【枭羽/霜雪黎明24h13:30】烟火中央

霜雪将至,黎明守望1130凯亚生贺活动第28棒

上一棒@但凡有树脂我也不会画画! 

下一棒@冥古白垩 


文中提到的三首歌都在歌单里啦,非常建议你们当做BGM听,最后一首《Empty Glass》是我的私心,祝凯亚生日快乐!

歌单♪ (点这里)


        “听我说,这点油够我们到迪克森了,我记得那里的站点还有家赛百味。”凯亚熟练地翻看着gasbuddy上行程附近的加油站,心里不由自主想的是下次点去酸黄瓜的金枪鱼三明治要加块巧克力曲奇。加利福尼亚和内华达这一块的油价可以说都不便宜,一路上的几家价格也半斤八两。看了一眼迪卢克旁若无闻的样子,他撇撇嘴小声压低了后半句吐槽,“再说了,开的又不是你的车,油费还得我报销。”

        “加州地区的油价都大同小异,没必要挑三拣四。我不想没到内布拉斯加的时候就打电话喊拖车,身后还跟着你这个家伙喊着想吃炸芝士。”

        “你......”

        迪卢克瞄了一眼偷偷对自己比中指的凯亚,拇指拂过方向盘的表面的绒套,默默把视线移回前方。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这一带高速的路灯很少,他的车速不算快,毕竟黑灯瞎火万一冒出来只驼鹿横在公路正中间,踩刹车都来不及。

        车子突然急转进了路边的高速服务区,在加油站门口的那排自助油机前慢了下来。原本凑近驾驶座举着手机唠叨的凯亚·亚尔伯里奇一个没抓稳,脑袋往车窗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把。

        “嘶......”凯亚捂着撞得微疼的脑门,揉了揉太阳穴,边往座底探头找掉下去的手机,边闷声抱怨道,“迪卢克!你存心的吧?”

        “自己不坐好,怪谁?”迪卢克踩刹停车,将挡位挂入空挡,拉起手刹,挂到P挡抬起脚刹后按下启动键熄了火,“下车。”

        凯亚嘁了一声,捋过中控台上的钱包。推开车门时冷空气几乎是梭地一下就钻进了衣袖里,不禁让人一个寒战。

        “几号?”

        他懒得抬头去查看,随口问了句就打开皮夹子,准备拿现金去便利店柜台报油桩号缴费,却听到对方回答。

        “不用了。”

        迪卢克站在加油机前已经刷过了卡,正在输入邮编和密码,没有扭头去看靠在车边的凯亚,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附近转转。

        “93的汽油,油枪别拿错了,要是给我加成柴油我弄......”

        凯亚无所谓地耸耸肩,着手把钱包揣进说到一半看见迪卢克一副我不是弱智的表情,讪讪地噤了声。弯下身按开油箱盖,把里面加油时要打卡的圆塞留给了迪卢克。他反感汽油的味道,闻多了只会令他头疼,趁着这个空隙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不错。

        这个点了,在高速上开车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店员是个年纪不小的老头子,正手撑着脸趴在收银台上打盹,边上放了沓报纸和一台破旧的收音机。广播还在放,嘉宾的墨西哥口音在安静的氛围中听起来有些滑稽,凯亚在便利店逛了一圈,只是拿了几根蛋白棒和一包烟。哦,还有一瓶斯米诺——在旧金山染上的习惯,这个牌子的伏特加很廉价,他经常把这东西当做日常口粮。

        回到收银台结账,老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上了老花镜在读报纸,看了一眼凯亚手里的酒,伏身从抽屉里摸出牛皮纸接过酒瓶包好,报了总价,斜着眼等凯亚慢吞吞摸零钱。

        可能是贪恋便利店里头的暖气,他甚至想再进去磨会时间。门口摆了台自动咖啡机,凯亚站在寒风里踌躇半晌,还是犹豫着走上前去。

        希望他的口味没变。


        凯亚·亚尔伯里奇的童年很短,或者说,他比同龄人更早变得成熟。

        他已经忘了亲生父亲的模样,却唯独记得他离开自己时的背影,烙印在自己灵魂深处大雨滂沱的那个夜晚。

        他记得那个男人一如反常带自己去吃了蛋糕,说是庆祝他的五岁生日,那是他第一次过生日,第一次尝到奶油蛋糕的甜味,开心得要死。男人牵着他的手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把他带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蹲下身抚摸着他的脸,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脸上净是些他看不懂的表情。寒冷的夜晚开始下起了大雨,他听见男人哭了,脸上淌下的却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滴,年幼的自己被留在原地,傻傻地相信爸爸会回来接他回家。

        不知在雨里站了多久,直到衣衫全部湿透,意识变得模糊。再次醒来时,自己发着高烧,视线里是陌生的天花板,盖着的是厚厚的绒被,闻着有股类似烤栗子的香味。

        “爸爸,他醒了诶!”

        略带着稚气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来不及看清那个红色的身影,便又沉沉地睡去。

        那是被莱艮芬德家收养的第一年。


        油箱加到八成满迪卢克就收手了,见这会也不会来什么车,就索性停在那儿没有挪,靠在服务区的围栏边,借路灯的光亮眺望着远方,等凯亚放风回来。

        “喏,咖啡。”

        急哄哄的脚步声不用听就知道是谁,迪卢克听见对方给自己买了喝的,微微挑了挑眉侧身接过了递到跟前的纸杯。凯亚冻得通红的手因为干燥起了淡淡的蛇皮纹,哆哆嗦嗦就要插回口袋里,显然不怎么愿意离开这杯暖宝宝,另一边腋下遮遮掩掩地夹着瓶酒。拿铁的温度不低,隔着杯套也稍稍觉得有些烫手,他拨开杯盖上的封口,卡进后面的凹槽,嘴唇靠近杯沿对着饮用的小口吹了吹。

        “没加过糖,不过既然是机器做的,肯定比不上你自己平时在家搞啦......”

        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迪卢克有些惊讶,自己这个义弟还记得他不喜欢加糖的习惯,扭头盯着凯亚的侧脸张张嘴,却只憋出来一句:“是吗。”

        俩人之间沉默了良久。

        拿铁里厚重的奶精味冲上舌苔,黏腻的感觉让人莫名聒噪,迪卢克思索着该如何打破这般寂静,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发现凯亚正拧开手里的酒瓶盖,准备把瓶口凑嘴边喝,不免皱起了眉头。

        “又喝酒?”

        他一向尝不来酒,刺鼻的气味,辛麻的口感,喝下去后整个喉道都火辣辣的像是也蚂蚁在噬咬,胃也似烧起来了一般,令人不适。

        “喝下去就暖和了。”凯亚也没急着回答,只是咕嘟咕嘟往嘴里灌了几口,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反正是你开车。”

        “酒精是个好东西,能暂时麻痹人心中的痛苦,但饮鸩止渴,一时的逃避并不能抵消伤口的疼痛,反而助纣为虐。”凯亚自嘲似的指了指自己,直视着迪卢克火红色的瞳眸,半眯起了眼睛,“可惜你享受不来......不如说,我很高兴你不能感同身受。”

        迪卢克凝视着凯亚,试图把他的一颦一笑都理解透彻,片刻后又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望着手中温热的咖啡。

        “八年前的你也是如此吗?”

        “或许吧......”


        被收养很多年后凯亚才从年少的迪卢克口中得知,那个雨夜,正是克利普斯·莱艮芬德——他的义父,把半夜昏倒在大街上的自己带回了家,对此克利普斯一直闭口不谈。退烧后很长一段时间自己几乎不怎么开口说话,他知道克利普斯到处打听自己亲属的消息,但线索却石沉大海,他心里隐隐约约明白......

        不是他的父亲找不到他,而是不想找到他。

他在自己生日的那天被永远地抛弃在那个十字路口。

        他再也等不到爸爸接他回家了。

        克利普斯应该也明白这一点,耐心地照料凯亚的起居,温柔地询问他的年龄名字,并告诉他,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而克利普斯身后总跟着一个阳光的奶团子,有着和克利普斯一样的红发,相似的笑容,天天围在他床边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我比你大两岁的话,你以后应该叫我哥哥吧?”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无聊?可惜你病还没好,爸爸不让我带你出去玩......”

        “你喜欢听故事吗?要不要我念书给你听?”

        “晚饭好想吃牛肉饼啊,还有车打芝士......”

        凯亚那时并不理解迪卢克怎么会有那么多话可说,现在话多的角色变成了自己,却有些怀念以前那个开朗的少年。

        迪卢克那时很喜欢这个他弟弟,在家几乎每时每刻都粘着他,晚上也要钻进同一个被窝里睡觉,经常热情得让克利普斯有些头疼,悄悄拜托凯亚多多包容迪卢克这个哥哥。

        他经常会做梦,梦见母亲离开时医院里白得晃眼的灯光,他奔跑在走廊上,尽头的手术室大门紧闭,永远与他相隔着一段不变的距离;梦见父亲把他抛弃在原地未曾转身的那个夜晚,任凭自己怎么追,那个男人的背影也只会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雨中,直到自己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虚无。

        他会流着泪醒来,发现自己浑身冰凉,本能地颤抖,迪卢克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一边问梦见了什么,一边揉搓着掌心想把温度传递给自己。

        凯亚从未提起过自己梦中的场景,一遍一遍梦得多了,也就麻木了。每次醒来唯一还活着的实感,就是迪卢克睡着也不忘攥紧他的手,告诉他自己又一次回到了现实。

        克利普斯待他很好,就像自己的亲生骨肉般一视同仁,有时的爱甚至还要多一点。迪卢克待他也很好,总是给予他无微不至的关怀,笑着说会永远保护他。

        而他总是很愧疚,愧疚自己始终不能融入这对父子,愧疚自己始终不能对他们坦诚相待,愧疚自己筑起了高高的心墙,把爱他的人拒之于外。

        愧疚自己最后才说出那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提起那个话题的关系,凯亚三言两语回避了迪卢克的眼神,闲聊也就不了了之地结束了。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最近的汽车旅馆大概要十几公里路,夜间行车慢开了接近半个多小时,车上两个人都各揣心事选择了缄默不言。

        凯亚抽了抽鼻子,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靠久了搁得疼,车外黑黑的荒郊野岭他也已经看腻了,凑上前去鼓捣起了导航仪。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记忆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某一刻突然被回想起或找到的时候,只会觉得复杂惆怅。可能是每天通勤上下班时,地铁驶进半封闭站台时那阵活塞效应引起的大风,掀起隧道里老旧的味道,也可能是过去某个瞬间,匆匆一瞥看见的夕阳。

        翻到某首歌时,凯亚感觉浑身有一股弱到微不足道的电流从头顶窜过全身,忽然想起四年前在约克郡的那一晚。

        刚到英国人生地不熟的他从伦敦坐火车到曼城,中间各种意外导致他在约克火车站下了车。 下一班前往曼彻斯特的火车是凌晨一点,还好车站有家汉堡王的窗口,他买了只双层吉士草草填饱饿了一整天的肚子,拖着大包行李在空荡荡候车室找了个角落坐下。

        候车室很安静,三三两两坐了几个人,要么在低头阅读手里的书籍,要么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在办公,或是仰着脑袋睡着了。凯亚从背包里翻找出缠成一团的耳机线,顺着结一个个解开捋顺后戴上,线头插进耳机孔打开手机上的网盘看起了无耻之徒,还要等上四五个小时,这点时间足够把第四季剩下的几集看完。

        火车进站时,他匆匆忙忙把手机揣在衣兜里,就提着箱子上了车。现在看来,当时没被小偷摸走可真是不幸中万幸。行李箱挺大的,在狭窄的车厢走廊里推动就显得异常拥挤,还会磕碰到其他乘客伸出来的脚尖,为此他提心吊胆不停地低声说着抱歉,直到按票号找到座位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把箱子放上了车顶的行李架,靠在位子上坐定下来后,他恍惚地望向窗外的月台,看见车站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巡逻的保安手持着警棍,嘴里咬着半个甜甜圈正笃悠悠地乱逛,绕有兴趣地按了按车站里公共钢琴的几个白键。疲惫感蜂拥而至,整个人都感觉没由来的乏力,就像灵魂剥离了身体。原本活动时的嘈杂不见了,他才听见耳机里还在响着电视剧的背景音,几句念白后很适时地开始播放起插曲,顷刻间隔绝了所有芜杂的情绪。

        𝐼 𝑗𝑢𝑠𝑡 𝑤𝑎𝑛𝑡 𝑡𝑜 𝑠𝑙𝑒𝑒𝑝 𝑓𝑜𝑟𝑒𝑣𝑒𝑟,𝑛𝑒𝑣𝑒𝑟 𝑠𝑒𝑒 𝑡𝑜𝑚𝑜𝑟𝑟𝑜𝑤,𝑜𝑟 𝑙𝑒𝑎𝑑 𝑜𝑟 𝑓𝑜𝑙𝑙𝑜𝑤.

        𝐼 𝑑𝑜𝑛'𝑡 𝑤𝑎𝑛𝑡 𝑡𝑜 𝑤𝑜𝑟𝑘 𝑓𝑜𝑟𝑒𝑣𝑒𝑟,𝑘𝑛𝑜𝑤 𝑤ℎ𝑎𝑡 𝐼 𝑘𝑛𝑜𝑤,𝑜𝑟 𝑏𝑒𝑔 𝑜𝑟 𝑏𝑜𝑟𝑟𝑜𝑤.

        那时,他发现自己脑海深处的那个影子随着音乐愈加清晰,他想起迪卢克手心的温度,想起迪卢克熟悉的眉眼,想起和迪卢克接吻时嘴唇的触感。

        他意识到,自己逃离的,无一不是最思念的。

         𝐽𝑢𝑠𝑡 𝑙𝑖𝑘𝑒 𝑜𝑙𝑑 𝑙𝑜𝑣𝑒𝑟𝑠,𝑤ℎ𝑜 𝑛𝑒𝑣𝑒𝑟 𝑙𝑒𝑎𝑣𝑒 ℎ𝑜𝑚𝑒. 

        𝑊𝑒'𝑙𝑙 𝑓𝑜𝑟𝑔𝑒𝑡 𝑡ℎ𝑒 𝑐𝑖𝑡𝑦,𝑎𝑛𝑑 𝑓𝑜𝑟𝑔𝑒𝑡 𝑡ℎ𝑒 𝑟𝑜𝑎𝑑𝑠. 

        '𝐶𝑎𝑢𝑠𝑒 𝑤𝑒 𝑎𝑟𝑒 𝑎𝑙𝑙 𝑟𝑒𝑏𝑒𝑙𝑠,𝑛𝑒𝑣𝑒𝑟 𝑑𝑜 𝑤ℎ𝑎𝑡 𝑤𝑒'𝑟𝑒 𝑡𝑜𝑙𝑑. 

        𝑊𝑒 𝑚𝑎𝑦 𝑛𝑜𝑡 𝑔𝑟𝑜𝑤 𝑚𝑜𝑛𝑒𝑦,𝑏𝑢𝑡 𝑚𝑎𝑛 𝑤𝑒 𝑔𝑟𝑜𝑤 𝑜𝑙𝑑.

        那首插曲他后来特意去剧组官网的歌单找了一遍——Portugal.The Man乐队的《Sleep Forever》,加进了他在曼彻斯特上学期间常听的那支歌单里。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凯亚哑然失笑,那时的自己应该不会想到许多年后会和迪卢克坐在车里一起听吧。他犹豫片刻还是摁下了播放键,扭头看向车窗外,漫不经心地数起了一盏盏掠过的路灯,想靠记忆抓住昏黄的光影。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他听到迪卢克问。

        凯亚·亚尔伯里奇张开了抿紧的嘴唇,却发现嗓子眼堵得说不出话。


        '𝐶𝑎𝑢𝑠𝑒 𝑤𝑒 𝑎𝑟𝑒 𝑎𝑙𝑙 𝑐ℎ𝑖𝑙𝑑𝑟𝑒𝑛,𝑦𝑒𝑎ℎ, 𝑤𝑒 𝑎𝑟𝑒 𝑎𝑙𝑙 𝑚𝑎𝑛.

         𝐼𝑡 𝑚𝑎𝑦 𝑛𝑜𝑡 𝑏𝑒 𝑚𝑢𝑐ℎ,𝑏𝑢𝑡 𝑤𝑒 𝑑𝑜 𝑤ℎ𝑎𝑡 𝑤𝑒 𝑐𝑎𝑛. 

        𝐷𝑜𝑛'𝑡 𝑛𝑒𝑒𝑑 𝑛𝑜 𝑝𝑟𝑒𝑎𝑐ℎ𝑒𝑟,𝑡𝑜 𝑚𝑎𝑘𝑒 𝑢𝑠 𝑏𝑒𝑙𝑖𝑒𝑣𝑒. 

        𝑇ℎ𝑎𝑡 𝑒𝑣𝑒𝑟𝑦𝑡ℎ𝑖𝑛𝑔'𝑠 𝑝𝑒𝑟𝑓𝑒𝑐𝑡𝑙𝑦,****𝑒𝑑 𝑢𝑝 𝑙𝑖𝑘𝑒 𝑚𝑒.


        迪卢克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开始对凯亚抱有旖旎之想,可能是年少时某一次的春心萌动,或是日久生情的依赖。

        记得是十五六岁的时候,那天凌晨他从梦中惊醒,蹑手蹑脚地把怀中熟睡的凯亚推开下了床,进浴室开了盏小灯。

        内裤上粘稠的液体和立起的那根东西无一不警示着自己刚才的梦到底是真是假。他意识到自己一直在逃避的那份感情,他承认看着凯亚的身姿随着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漂亮,生出了将他独占的龌龊思想。

        同时,道德上的底线敲醒了他。他不能,至少不该对自己的义弟怀揣着那样污秽的心思。善于压抑自己的本能或许是这段背德的感情中,唯一让他感到慰藉的事。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彻底将其袚除,欲望更是如此。当始作俑者任由事态发展得更加荒唐却无动于衷时,只能说,是他不想去阻止。

        迪卢克会在凯亚熟睡时亲吻他的额头,会在凯亚做噩梦时将他拥进自己怀中,会在灰暗中盯着自己义弟的睡颜,描摹他的眉尖、眼睑、唇线。这些哥哥对弟弟的“关爱”多多少少掺杂了异样的情感,只有迪卢克心知肚明。

        他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害怕凯亚知道后会惊慌失措逃得远远的,毕竟亲近的哥哥摘下伪善的面具竟是这副模样,任谁都不能接受吧。他也不敢告诉父亲,害怕自己会让父亲失望,气他小小年纪就动了这种歪心思,甚至还是对自己最疼爱的弟弟。

        迪卢克提出和凯亚分房睡,理由是需要私人空间,拙劣得不行。克利普斯并没有什么异议,凯亚也只是低头看着他的手,淡淡地回了句哦。

        他们之前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根本没变。凯亚还是跟他在同一张餐桌上面对面吃早饭,同样一起骑车上学,同样会在校门口等着放学一起回家,同样用一个杯子刷牙漱口。倒是自己面对凯亚常常不知道说些什么,完全不像以前话匣子打开就唠叨个不停。而凯亚呢,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开朗了,笑容也变得更多了,连晚饭时闲聊讲笑话也变得比他积极了。他时常会望着凯亚笑着的样子出神,却发现自己完全分不清哪些笑是凯亚真正发自内心的。

        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哥哥啊......他这么想着,感觉心尖被轻轻揪了一下,痒痒的。


        凯亚·亚尔伯里奇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迪卢克·莱艮芬德的?这可能连他自己给不出答案。也许是年少的某个午后,俩人跟着克利普斯一起学着烤肉桂卷,一缕阳光打在那个男孩侧脸的一刹那;也许是仲夏夜的烟花升起时,男孩笨拙地伸出手帮自己捂住耳朵的那一刻。

        或者说是更早,他们裹着围巾戴着手套,穿着厚厚的棉袄在雪地里嬉闹的那个冬天,看见迪卢克在雪上写下彼此名字的瞬间。

        内心深处的坚冰被赤诚的情感融化,就像他贪恋迪卢克掌心的温度,耐心捂热自己冰冷的手时,可以触及的那份真实。

        只是他那时并分不清这到底是爱慕,还是下意识去寻求缺失亲情的弥补。

        他原本并不擅长与人交流,但他更不愿把自己的孤独展露在他人眼前。随着一天天慢慢长大,他慢慢学着把自己真实的那一面隐藏在友善的笑容之后。这种感觉说不上好,只是时间久了就会有些累。因为逃避那个不断折磨自己的梦魇,因为掩饰自己需要他人温暖的渴望,因为试图自己的脆弱压在越来越厚重的面具下。

        正因如此,那个朦胧的午后,他鬼使神差没有拒绝迪卢克的亲吻,并给予了回应。少年的动作十分青涩,又夹杂着几分惊喜,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脸颊,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一开始只是唇间浅尝辄止的触碰,然后是舌尖轻轻撬开松动的齿缝,逐渐深入。

        他们俩心照不宣地没有追问彼此的想法,悄悄将这个暧昧不清的秘密在暗地里延续下去。年轻人的欲望总是热烈的,迪卢克十八岁成人礼那天,两人发生了关系,就在他们从小躺到大的那张床上。凯亚承认第一次有点疼,但迪卢克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到他觉得这是个梦,却莫名感到悲伤,期待着疼痛让他清醒。

        温柔,他不配得到,凯亚·亚尔伯里奇如是说。不配得到。不管是克利普斯收养他时的包容和善良,这么多年对他毫不吝啬的父爱,还是迪卢克自诩为爱的情分。

        豪猪,一种浑身带刺的动物。虽然想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对方,但要是两者之间的距离太近,身上的刺就会刺伤彼此。

        所谓的孤独,他明明早就不在意了。


        𝑊𝑒𝑙𝑙, 𝑦𝑜𝑢 𝑙𝑜𝑜𝑘 𝑙𝑖𝑘𝑒 𝑦𝑜𝑢𝑟𝑠𝑒𝑙𝑓,𝑏𝑢𝑡 𝑦𝑜𝑢'𝑟𝑒 𝑠𝑜𝑚𝑒𝑏𝑜𝑑𝑦 𝑒𝑙𝑠𝑒,𝑜𝑛𝑙𝑦 𝑖𝑡 𝑎𝑖𝑛'𝑡 𝑜𝑛 𝑡ℎ𝑒 𝑠𝑢𝑟𝑓𝑎𝑐𝑒. 

        𝑊𝑒𝑙𝑙, 𝑦𝑜𝑢 𝑡𝑎𝑙𝑘 𝑙𝑖𝑘𝑒 𝑦𝑜𝑢𝑟𝑠𝑒𝑙𝑓,𝑛𝑜 𝐼 ℎ𝑒𝑎𝑟 𝑠𝑜𝑚𝑒𝑜𝑛𝑒 𝑒𝑙𝑠𝑒 𝑡ℎ𝑜𝑢𝑔ℎ ,𝑛𝑜𝑤 𝑦𝑜𝑢'𝑟𝑒 𝑚𝑎𝑘𝑖𝑛𝑔 𝑚𝑒 𝑛𝑒𝑟𝑣𝑜𝑢𝑠. 

        𝑌𝑜𝑢 𝑤𝑒𝑟𝑒 𝑡ℎ𝑒 𝑏𝑒𝑡𝑡𝑒𝑟 𝑝𝑎𝑟𝑡 𝑜𝑓 𝑒𝑣𝑒𝑟𝑦 𝑏𝑖𝑡 𝑜𝑓 𝑏𝑒𝑎𝑡𝑖𝑛𝑔 ℎ𝑒𝑎𝑟𝑡 𝑡ℎ𝑎𝑡 𝐼 ℎ𝑎𝑑,𝑊ℎ𝑎𝑡𝑒𝑣𝑒𝑟 𝐼 ℎ𝑎𝑑. 

        𝐼 𝑓𝑖𝑛𝑎𝑙𝑙𝑦 𝑠𝑎𝑡 𝑎𝑙𝑜𝑛𝑒,𝑝𝑖𝑡𝑐ℎ 𝑏𝑙𝑎𝑐𝑘, 𝑓𝑙𝑒𝑠ℎ, 𝑎𝑛𝑑 𝑏𝑜𝑛𝑒,𝑐𝑜𝑢𝑙𝑑𝑛'𝑡 𝑏𝑒𝑙𝑖𝑒𝑣𝑒 𝑡ℎ𝑎𝑡 𝑦𝑜𝑢 𝑤𝑒𝑟𝑒 𝑔𝑜𝑛𝑒.


        门岗办理入住的确方便,当晚在汽车旅馆留宿的人看样子不多,对应的停车位基本都是空的。凯亚下车准备去抽支烟,顺便把攥在手里的房间钥匙抛给了在整理后备箱的迪卢克。

        红发男人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事,没有出言阻止,接住钥匙拎包向旅馆的二楼走去。抽烟不是什么好习惯,凯亚很明白这一点。他没有瘾,也已经很少去主动抽烟了,烟味留在口腔里的感觉很难受。不过也有例外,要么是社交场合需要,或是现在这样。尼古丁与多巴胺帮助他平复下来,思考该如何面对迪卢克,如何面对自己。好吧,还有即将发生的情事。当他犹豫该不该要两间的时候,迪卢克已经跟门口的登记人说要一间就够了。这个男人明摆想着要发生点什么。

        真是烦人。他心里这么骂着,撕开烟盒的包装抽出烟叼进嘴里,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将其点燃。不知不觉踱步到隔壁那家还在营业的餐厅旁,隔着玻璃望见桌面上还剩了几盘没吃完的松饼,吧台的酒保玩着手机,也没有要去收的意思。吐出吸进口腔的烟雾,他随手抖了抖烟灰,将才燃了一半的烟丢在地上踩灭了。

        凯亚摸到兜里常备的薄荷糖,剥了一颗含在嘴 里,迈出步子向旅馆外的钢梯走去,回想着刚才车里的那番对话。

        “你恨我吗?”

        “如果说,八年前的我,的确很恨你呢?”

        他听见迪卢克苦涩地笑了,带着一丝经过了时间沉淀还未完全磨灭的怨愤。

       “是吗......”心中有什么东西微微一疼,好像是没有愈合的伤口被重新撕开,但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疼痛。


        𝐻𝑒𝑦, 𝑎𝑓𝑡𝑒𝑟 𝑎𝑙𝑙 𝑡ℎ𝑒𝑠𝑒 𝑦𝑒𝑎𝑟𝑠.

        𝐼'𝑚 𝑠𝑡𝑖𝑙𝑙 ℎ𝑒𝑟𝑒, 𝑓𝑖𝑛𝑔𝑒𝑟𝑠 𝑜𝑢𝑡𝑠𝑡𝑟𝑒𝑡𝑐ℎ𝑒𝑑,𝑤𝑖𝑡ℎ 𝑦𝑜𝑢𝑟 𝑖𝑚𝑝𝑟𝑖𝑛𝑡 𝑖𝑛 𝑚𝑦 𝑏𝑒𝑑.𝐴 𝑝𝑖𝑡 𝑠𝑜 𝑏𝑖𝑔 𝐼 𝑙𝑎𝑦 𝑜𝑛 𝑡ℎ𝑒 𝑒𝑑𝑔𝑒. 

        𝑊𝑖𝑙𝑙 𝑙𝑜𝑣𝑒 𝑙𝑒𝑡 𝑚𝑒 𝑑𝑜𝑤𝑛 𝑎𝑔𝑎𝑖𝑛?𝑂ℎ 𝑛𝑜,𝑛𝑜 𝑖𝑡 𝑤𝑜𝑛'𝑡 𝑔𝑒𝑡 𝑖𝑛.


        “凯亚,怎么办?”

        “我没有父亲了......”


        克利普斯的死是个意外。

         迪卢克那时读2+2项目在费城待了一年多,自己也接到了曼彻斯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明明一切都很顺利,迪卢克回程的飞机第二天中午就能落地,一家人就能团聚。

        但造化弄人,克利普斯出了车祸,在凯亚·亚尔伯里奇面前。

        他和克利普斯拎着几袋明晚做大餐要用的食材,肩并肩走在路上有说有笑,酒驾失控的轿车忽然歪歪扭扭的朝人行道上撞来,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就被一双大手推了出去。

        耳鸣。嗡嗡的声音充斥着意识,车体与绿化带相撞的巨响萦绕在耳畔。他看见不远处的血泊中赫然躺着一个人,大脑中的某根弦也跟着断了。他踉踉跄跄地跑过去,跪在地上,双手被鲜血染红,不知该放在哪里。周围反应快的人安抚着说救护车马上就到,他听不见。目睹了全程的孩子在父母的怀里嚎啕大哭,他听不见。他张开嘴想要呼喊什么,却只能发出干哑的嘶吼。

        克利普斯在救护车上有过短暂的清醒,男人一字一句艰难的地开合着嘴唇,凯亚攥紧他试图抬起的手,趴在担架旁将耳朵凑过去听那微弱的气音。

        他听见克利普斯说。

        “告诉迪卢克,我为他骄傲。”男人虚弱地笑了,拇指摩挲着那只将其紧握的手,“你也一样。”

        “我相信他能作出正确的选择,走到更远的地方,所以不用为我感到悲伤。”

        “但是你,我倒有点不放心了。”克利普斯的瞳孔似乎失去了焦距,努力想把面前的人看清,眼底却是不可名状地平静,“凯亚,你是个温柔的孩子,很多时候总是超乎我意料之外地成熟。”

        “不要压抑自己,你也不是孤身一人,人需要互相搀扶取暖才能挺过寒冬。”

        “我希望你能幸福,那才是最重要的。”

        “抱歉,我本以为自己能陪你们再久一些......”

        男人再一次陷入了昏迷,这一次,任他怎么呼唤也没有回应。

        “爸......”绝望中本能让他喊出了那个很久未曾念起的称呼,妄图留住克利普斯身上渐渐消逝的温度。

        恍惚间,亲生父亲和克利普斯的背影重合在一起,带他回到了内心尘封已久的那个夜晚,看见原地无能为力的自己。这么多年,懦弱的他从未变过。

        他不曾这么亲昵地叫过克利普斯。义父、父亲......这是拘谨之下毕恭毕敬的称呼,克利普斯也一直没有强求自己像迪卢克撒娇时那样叫他一声爸爸。

        可真当凯亚喊出这个称呼时,躺在担架上的男人已经听不见了。

        他木讷地看着克利普斯被推进手术室,颓废地瘫坐在长椅上,死死盯着手术室的大门,任掌心的血液变得黏腻干涸。

        克利普斯终究没有挺过来。再次见到时,人已经是一具只剩余温的尸体。

        得知这个噩耗的迪卢克甚至刚刚飞机落地,准备打开手机报平安。

        他站在那里,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般,感受不到悲伤,感受不到心痛。看着迪卢克跪在父亲的遗体旁崩溃大哭,始终融入不了这场父子之间的悲剧。他讥讽自己的冷漠,憎恶自己的无情,悬在半空中的手最后也没有搭到迪卢克的肩上。


        “父亲死了......你没有一丁点难过吗?”

衣领被迪卢克狠狠地揪着,对方的怒气爆发在空气中,在他们儿时互相依偎的房间里,在他这个无耻小人的身上。凯亚·亚尔伯里奇无神的眼中不曾掀起一丝波澜,他机械地摇了摇头,答道。

        “没有。”

        脸重重地挨上了一拳,他没有躲。多少拳都是他应得的。

        怎么会这样呢?那一刻,明明自己的灵魂真真实实地哭泣了,难以言喻的悲伤争先恐后地要撕裂高墙涌入心脏上重新绽开的伤口,但他的心却麻木得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疼痛。

        克利普斯浑身是血的样子浮现在他眼前,满脸都是对他的失望,喉咙口压着无数情绪就像被人扼住了脖颈。凯亚·亚尔伯里奇望着虚幻的影子笑了。他本该如此。他贪得无厌地从克利普斯和迪卢克身上汲取温情,以为能借此找到救赎,填补心中的空洞。只不过是怕被抛弃而已,自己早就经历过了,不是吗?他不止一次打探过亲生父亲的消息,找到那个混蛋当面逼问把还是幼童的自己遗弃的理由;他不止一次期待能做一个有母亲的美梦,再听她唱一遍睡前最喜欢听的儿歌。后来他明白了,不是自己找不到所谓的亲生父亲,而是不想找到,就同那个男人许多年前将他留在那个十字路口的雨夜一样。

        这样的自己真的值得被克利普斯从死神的镰刀下推开吗?

        他被一脚踢翻在地,重重地摔在嘎吱响的木地板上,褶皱的衣领再次被抓住,将他整个人拎起。他看见迪卢克毫不犹豫地举起拳头,却在与自己对视的那一刻停下了。他不记得这个姿势当时维持了多久,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迪卢克浑身都在颤抖,即将挥向他的拳头,揪住他衣领那只手的小臂,还有凌乱的呼吸。

        “滚吧。”

        迪卢克最终还是没有给出那一拳,青筋暴起的手松开了凯亚的不整的衣衫,将毫无生气的人甩在一旁,沙哑的嗓音多了一丝落寞与心酸。


        𝐼'𝑚 𝑙𝑒𝑓𝑡 𝑤𝑜𝑛𝑑𝑒𝑟𝑖𝑛'.𝐼𝑓 𝑖𝑡'𝑠 𝑤𝑟𝑖𝑡𝑡𝑒𝑛 𝑜𝑛 𝑚𝑦 𝑢𝑟𝑛,𝑡ℎ𝑎𝑡 𝐼'𝑙𝑙 𝑏𝑢𝑟𝑛 𝑎𝑙𝑜𝑛𝑒,𝑙𝑖𝑘𝑒 𝑎 𝑠𝑡𝑎𝑟.

        𝐼 𝑤𝑜𝑛𝑑𝑒𝑟 ℎ𝑜𝑤 𝑖'𝑙𝑙 𝑠𝑙𝑒𝑒𝑝 𝑎𝑡 𝑛𝑖𝑔ℎ𝑡,𝑤𝑖𝑡ℎ 𝑎 𝑐𝑎𝑣𝑖𝑡𝑦 𝑏𝑦 𝑚𝑦 𝑠𝑖𝑑𝑒.

        𝐴𝑛𝑑 𝑛𝑜𝑡ℎ𝑖𝑛𝑔 𝑙𝑒𝑓𝑡 𝑡𝑜 ℎ𝑜𝑙𝑑 𝑏𝑢𝑡 𝑝𝑟𝑖𝑑𝑒.𝑊𝑖𝑙𝑙 𝐼 ℎ𝑜𝑙𝑑 𝑜𝑢𝑡 𝑓𝑜𝑟 𝑚𝑜𝑟𝑒 𝑡𝑖𝑚𝑒?


        “后来我累了,不想花时间去恨你了。”迪卢克搭在方向盘上的拇指微微翘了翘,“那时我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罢,把气都撒在了你身上。”

        “我时常在想,如果死的那个人是我,该多好。”撑在车窗上的手肘有些酸,凯亚干脆头向后仰去靠在了脑后的软垫上,借着路灯的打光端详起了手指甲。

        “他更希望你能活下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是啊,我见过了,就是一坨屎。”凯亚苦笑着,抠掉指甲缝里卡着的皮屑,从后视镜瞄了一眼正开着车目不斜视的迪卢克,“这你就放心吧,如果下次世界末日的话,地球上剩下的除了蟑螂应该还有我。”

        他偏过头,对着窗外迎面而来的路灯伸出五指,让光线穿过手指间的空隙打在他的侧脸,照进瞳孔深处。

        “我们都成功长成了一身毛病的人啊......”

        凯亚·亚尔伯里奇喃喃道。


        回忆随着跨进房间门槛的那一步戛然而止,他嚼碎化得差不多的薄荷糖,咽了下去。迪卢克从黑暗中坐起身,径直朝他走来。他没有躲,就像那时本可以避开的那一拳一样,任由迪卢克把他拥在怀里,像生命失而复得的一部分,过去的缺口重新得到补完。

        细碎的吻落到他的额头、眉心、鼻梁、嘴角。男人把头埋进了他的肩窝,深吸了一口气,毛茸茸刘海蹭过高领毛衣下露出的颈侧。

        “做吗?”

        “废话......你不早就计划好了吗?”

        他听见迪卢克像小时候恶作剧得逞般发出一声窃喜的轻笑。


        𝐻𝑒𝑦 𝑚𝑒 𝑖𝑛 𝑡𝑤𝑒𝑛𝑡𝑦 𝑦𝑒𝑎𝑟𝑠. 

        𝐷𝑜𝑒𝑠 𝑦𝑜𝑢𝑟 𝑚𝑖𝑙𝑘 𝑠𝑡𝑖𝑙𝑙 𝑡𝑢𝑟𝑛 𝑡𝑜 𝑟𝑜𝑡 𝑡𝑜𝑜 𝑠𝑜𝑜𝑛? 

        𝐷𝑜 𝑦𝑜𝑢 𝑠𝑡𝑖𝑙𝑙 ℎ𝑜𝑎𝑟𝑑 𝑠𝑜𝑢𝑣𝑒𝑛𝑖𝑟𝑠,𝑎𝑛𝑑 𝑚𝑎𝑘𝑒 𝑡ℎ𝑒𝑚 𝑚𝑖𝑟𝑟𝑜𝑟𝑠 𝑜𝑓 𝑠𝑒𝑛𝑡𝑖𝑚𝑒𝑛𝑡𝑎𝑙 𝑣𝑒𝑛𝑒𝑒𝑟? 

        𝐼 𝑤𝑜𝑛𝑑𝑒𝑟 ℎ𝑜𝑤 𝐼'𝑙𝑙 𝑠𝑙𝑒𝑒𝑝 𝑎𝑡 𝑛𝑖𝑔ℎ𝑡,𝑤𝑖𝑡ℎ 𝑎 𝑐𝑎𝑣𝑖𝑡𝑦 𝑏𝑦 𝑚𝑦 𝑠𝑖𝑑𝑒.𝐴𝑛𝑑 𝑛𝑜𝑡ℎ𝑖𝑛𝑔 𝑙𝑒𝑓𝑡 𝑡𝑜 ℎ𝑜𝑙𝑑 𝑏𝑢𝑡 𝑝𝑟𝑖𝑑𝑒,𝑤𝑖𝑙𝑙 𝐼 ℎ𝑜𝑙𝑑 𝑜𝑢𝑡 𝑎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𝑚𝑜𝑟𝑒. 

        𝐴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𝑚𝑜𝑟𝑒, 𝑚𝑜𝑟𝑒 𝑗𝑢𝑠𝑡 𝑎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𝑚𝑜𝑟𝑒.𝐴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𝑚𝑜𝑟𝑒, 𝑚𝑜𝑟𝑒 𝑗𝑢𝑠𝑡 𝑎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𝑚𝑜𝑟𝑒. 

        𝐴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𝑙𝑜𝑛𝑔𝑒𝑟, 𝑗𝑢𝑠𝑡 𝑎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𝑚𝑜𝑟𝑒.𝐴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𝑙𝑜𝑛𝑔𝑒𝑟, 𝑗𝑢𝑠𝑡 𝑎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𝑚𝑜𝑟𝑒.


        料理完克利普斯的后事,他的确就和迪卢克分道扬镳了。他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孤身去了英国留学,迪卢克选择申请去洛杉矶读研,就这样独自生活了四年。两人没有删除彼此的联系方式,应该也会经常关注互相的动向,否则迪卢克不会一看到凯亚毕业到旧金山工作的消息,就开六个小时车从加州西南边来找他。要说中间见没见过,大概是每年祭日回去扫墓的时候,凯亚会在门口蹲守一整天,等迪卢克走了,再鬼鬼祟祟地溜进去,去见他们共同的父亲。后来就变成他们俩一起回去,虽然气氛沉默地可怕就是了。

        那时自己过得确实不怎么样,在南湾租了间小公寓,饥一顿饱一顿。接待靠半工半读以及现工作的薪水买了辆车,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迪卢克,只能顶着假笑期待他的义兄无视地上那些搬家后还没来及整理的纸箱子,装作自己资金充裕请了一顿楼下那家既贵又有点难吃的披萨,然后绞尽脑汁思考着该找些什么能聊的话题。

        好吧,他也没料到迪卢克是来找他打炮的,毕竟四年前的事他们互相都闭口不提,感情上的隔阂让每一段对话都变得很尴尬,只剩许久不见,彼此身上的变化让关系的裂隙拉得更大了些。迪卢克的话肉眼可见少了很多,也可能是自己变得更加油嘴滑舌了,这家伙的五官倒是俊朗了许多,比小时候更帅了,不过是穿着打扮的影响也不一定......至少在被迪卢克压倒在床上前,他脑子里想的是这些。再嘴硬一下的话,凯亚可能会这么讲:“别的不说,技术倒好了不少。”

        这样别扭的“兄弟关系”持续了四年。他和迪卢克见得不多,每个月大概也就这么两三次,大多时间不是迪卢克看着他喝酒,就是他考了驾照后霸占迪卢克的车到处乱开,哦,还有上床。

        但他们从未吐露过自己的内心,也不曾过问个人的生活,有些细枝末节上就能看出来小事,成年人之间并不需要提起,留给彼此的时间不多,他们还有很多路要走,有些棱角需要你花更多精力去软化。

        他还是会梦见那段走不到尽头的长廊,梦见那个背影在刻骨铭心的雨夜越走越远,甚至是梦见克利普斯躺在血泊里停止了呼吸。这些梦魇或许整个余生都会伴随着夜晚不肯消逝,但这已经不能让他有所动容了。

        凯亚没想到迪卢克会跟着自己去芝加哥,工作也同样申请调去了那边,还卖掉那辆被自己拿来练手,因此磕碰了不少的日产车,他看得出这家伙对它还是很有感情的。甚至口出狂言表示住在南区也无所谓,可把人逗笑了,他还不想待在家的时候突然被一枪打穿客厅的玻璃。

        他知道两个人之间的结必须解开,但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如果是在某个房间没有套子WiFi不能覆盖的汽车旅馆里,是不是有些太戏剧性了,那个词的谐音梗怎么说来着,想起来了,好像是抓马?

        车行驶在80号洲际公路上,远远地依稀可以看见白雪皑皑的落基山脉。凯亚手里捏着昨晚买的蛋白棒,在刷Pinterest上一些快手食谱,奶油曲奇味的淋面挺好吃,但里头裹着的内陷干巴巴的,都是代糖的假甜。迪卢克欣赏不来这造福21世纪人类的玩意,理由是添加剂太多,不如直接煎块鸡胸肉来得健康。

        “你只啃巧克力脆皮的话,干嘛花钱买蛋白棒?”

        “呃,很有道理......”

        手机滴滴答答传来了短信的提示音,他将心比心当着迪卢克的面咬了一口蛋白棒干巴内芯,扭头去看那条发来的短信。是已经搬去芝加哥快一个月的同事发来的,听说他在当地融入得不错,已经是白袜队的忠实粉丝了。当然,这只是个玩笑而已。

        “傍晚能到的话,应该能赶上八点半密歇根湖的烟花。”下面附着一条表演消息的ins链接,他一字一句大声地读了出来,像是故意讲给某个在开车的人听。

        “和房东约好了六点,你不磨磨蹭蹭的话,应该来得及。”迪卢克有些无奈地扶额算了算时间,点点头表示可以安排。

       “嘿嘿,那就说定了。”


        𝐴𝑛𝑑 𝐼 𝑤𝑜𝑛𝑑𝑒𝑟 ℎ𝑜𝑤 𝐼'𝑙𝑙 𝑠𝑙𝑒𝑒𝑝 𝑎𝑡 𝑛𝑖𝑔ℎ𝑡,𝑤𝑖𝑡ℎ 𝑎 𝑐𝑎𝑣𝑖𝑡𝑦 𝑟𝑖𝑔ℎ𝑡 𝑏𝑦 𝑚𝑦 𝑠𝑖𝑑𝑒. 

        𝐴𝑛𝑑 𝑛𝑜𝑡ℎ𝑖𝑛𝑔 𝑙𝑒𝑓𝑡 𝑡𝑜 ℎ𝑜𝑙𝑑 𝑏𝑢𝑡 𝑝𝑟𝑖𝑑𝑒 𝑜𝑓 𝑚𝑖𝑛𝑒. 

        𝐼𝑠 𝑖𝑡 𝑙𝑎𝑐𝑒𝑑 𝑤𝑖𝑡ℎ𝑖𝑛 𝑚𝑦 𝐷𝑁𝐴 𝑡𝑜 𝑏𝑒 𝑏𝑟𝑎𝑐𝑒𝑑 𝑖𝑛 𝑒𝑛𝑑𝑙𝑒𝑠𝑠 𝐽𝑎𝑛𝑢𝑎𝑟𝑦? 

        𝐻𝑎𝑣𝑒 𝐼 𝑏𝑒𝑐𝑜𝑚𝑒 𝑡ℎ𝑒 𝑐𝑎𝑣𝑖𝑡𝑦 𝐼 𝑓𝑒𝑎𝑟𝑒𝑑?

        𝐴𝑠𝑘 𝑚𝑒 𝑖𝑛 𝑡𝑤𝑒𝑛𝑡𝑦 𝑦𝑒𝑎𝑟𝑠.


        “迪卢克,你能不能走快点?马上就要八点半了!”

        现实是什么?

        人时常会做一些马上就会遗忘的梦,不管梦中的场景多么深刻,或是立刻记下那些细节,但不久之后又发现,梦境始终缺失了那么一角。

        就像在现实中无望的追逐,再怎么挣扎,却始终渐行渐远。直到回首时只剩一片穿不过的迷雾,光透过缝隙描绘出雾的轮廓,伸手抓到的又是无形的幻影。

        “你要喝热巧克力吗?”

        “哈?迪卢克,是你想喝了吧?”

        “那我先去湖边占位置啦,你买好赶紧过来!”

        现实是梦的延续。

        执念,欲望,不甘,遗憾......

         这些在现实中无法触及的阴影化成了梦境,带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寂静包裹,所有的思绪凝结成微弱的光点,重新回归到虚无。

梦是现实的终结。

        两者终会在道路的尽头重逢。

        “怎么这么慢啊?排队的人很多吗?”

        “嗯......这不是赶上了吗?”

        “真是的,白天还说我磨磨蹭蹭......”

        热乎乎的巧克力抱在手里很暖和,就像身旁的人一样,都是当下能紧握在手中的一部分。

        光点渐渐飘向视线深处,耳畔嘈杂的喧嚣声一点一点重新变得清晰。梦撕裂了现实,消散的光点在漆黑的夜空中倏然绽放,伴随着烟火爆炸的巨响,无数光亮升起、相聚、散开、熄灭,明艳的色彩肆意映照在波光粼粼的密歇根湖上。昙花一现的耀眼转瞬即逝,凡事终会枯萎,但也总能再次盛开。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