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inkle BEAR_

May all the beauty be blessed.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20:00】Across the 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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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棒@千秋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21棒


tips:赛博朋克2077世界观 结局也选择了最赛博朋克的方式结尾 全文1w5+


—正文—



我抚摸着你,知道我们不会明天再出生,

以某种方式,我们将会帮助对方活着,

在某个地方,我们必须帮助对方死去。

        ——艾德丽安·里奇


“听说了吗?RCPD调查处新调来的队长最近每天都会来这里喝酒......喏,就是坐吧台那个!”

“不会吧?这里有什么好调查的。难道来抄你卖海洛因的陈年老底?”

“说什么呢!万一是来查你前两天在弗德街干的那档子破事呢?”

“少来,我看你是该去找医生修修脑子里头的义体神经了。”

两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正小声地交头接耳,桌子上摆着几瓶见了底的苏格兰红方,一看就知道喝了不少,不过打量的眼神还算收敛,没有赤裸裸地投在背对着他们的男人身上。

凯亚·亚尔伯里奇当然注意到了身后指向他的窃窃私语,他耸耸肩,惬意地翘起二郎腿,倾身托着下巴慵懒地撑在了高台上。

迪卢克穿着轮夜班时换上的那套白衬衫和西装裤,站在吧台后不紧不慢地调着酒,按分量一一用盎司杯往摇壶中倒入龙舌兰、绿薄荷酒以及青柠汁,加冰盖盖熟稔地抱在手中摇动,最后将摇壶竖直握在手中,转动着摇酒壶飞速地把酒倒进杯中。

“反舌鸟。”修长的手指托着酒杯递上前去,稳稳地放在了凯亚跟前,迪卢克没有多看几眼对方玩味的表情,就转过身去留下了逐客令,“喝完就离开吧,这里只待客,别的事情恕不奉陪。”

“看来你很清楚我是谁咯?”

凯亚也不恼,换了只手撑着脸继续他的话题,端起酒杯在眼前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的液体随着转动起伏。

“圣多帕应该没人不知道,第六商业街有家大名鼎鼎的酒馆叫天使的馈赠吧?”年轻有为的酒馆主理人,如果不是任务缠身,凯亚倒挺愿意多点几杯来评价一下男人的手艺,也不枉他掐点来天使的馈赠蹲了那么多天。

他浅浅地抿了一口酒,似乎对这杯特调很是满意,舔了舔嘴唇细细回味,接着又装作无意提起,看着迪卢克束在脑后的红发缓缓说道:“这里的老板手握着整块片区最大的情报网,而另一个身份......”

凯亚停顿了一下,打算留一点悬念,毕竟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可惜迪卢克滴水不漏,并没有什么好玩的反应,只是转过身来抱着臂与他对视,手里还捏着搅拌用的吧勺。

他饶有意味地轻轻吹了下口哨,向后仰去靠在了椅背上,多少显得有些痞气,“罗斯坦市数一数二的黑客,代号夜枭,这个名字自从那件事......”

“够了。”话还没说完便被迪卢克冷冷的声音打断,凯亚瞄了一眼别处,佯装作罢地举杯又眯了一口酒,等男人的下文。

“你到底需要什么?”

“需要你的帮助,莱艮芬德先生,非你不可。”凯亚勾起嘴角,平视着杯中淡绿色的鸡尾酒液体,说不上澄澈透明,但有种薄荷的茎叶在薄雾中其漫开的感觉,意外地赏心悦目,他思索了片刻再次抬头,“我要你告诉我当年的真相。”


“队长早,今天您不喝合成咖啡了?”

“得了吧,科德,你以为我心甘情愿喝那比马尿还膻的玩意啊?”凯亚一把环住科德的脖子拍了拍来人的肩,注意到对方上周还白白净净的小臂上多了一块机械表盘,不禁皱了皱眉,“你又去找义体医生升级过了?”

“呵呵,就是普通货,连接手部数据的,还准备了微型螳螂刀傍身。”科德有些担忧最近的市安,一些赛博精神病见到RCPD的人就砍,比起英勇制服犯罪分子,他更担心自己的小命,“你也要注意安全,我记得你住在肯地洲附近吧?听说那里每天都有人乱开枪。”

“是啊,不过搬去哪都一样。”凯亚有些头疼,手指揉了揉眉心。

当下的美国枪支禁品泛滥已成定局,犯罪暴乱层出不穷,政府早已成了公司的傀儡,每天上百件大大小小的案子就算当地警局想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好调查处直属于管控系统,没有那么多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要处理,否则凯亚觉得用不了多少年他也会成为在日本街巡逻的威斯莱那样,一上班就跳进警车里打瞌睡。”

“对了,约瑟夫主任找你。”科德咽了口唾沫,他应付不来那个老头子,恰巧人家又亲自点名让他转告,眼神就像已经看透他昨晚又去过哪里鬼混了一样。

“他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给我?”

“可能是怕网监偷听吧?我也不清楚。”

凯亚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些不解,不过提防网络监察这件事在调查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无奈有很多档案陈列在主机的虚拟数据库中,网监又经常连自己内部都整顿不好。

“明明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撇撇嘴,又重重地抬手拍了一记科德改不掉的驼背,侧身穿过拥挤的办公格,朝着办公室走去。

凯亚自诩跟不上城市里那批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小伙,痴迷于刻奇主义的街头风格,就差把“干翻公司”写在脸上了。或许可能是他不习惯被定义为某种简单的代名词,如果将来某一天他走在大街上,被路边正在交易大麻的小混混称为那个穿着皮裤的新新主义,那可真是糟糕透了。

“说吧,叫我来肯定没什么好事。”他靠在主任办公室的玻璃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门。

约瑟夫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了,带着老花镜有点像每周都会去孤儿院做祷告的教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瘸了条腿,右腿胯骨以下全是义体假肢。

要是没听说过他年轻时一腔热血的事迹,凯亚真的会以为老头子是靠卖盗版超梦在市区买的公寓。特训的时候约瑟夫就是他的上级,没想到转来RCPD调查组以后,又被他碰上了。说真的,不少人劝他去装个义眼,可约瑟夫有他的一套说法。他不想自己身上再多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你最近很闲啊,线人已经不止一次在歌舞伎町看见你了。”

约瑟夫没有抬眼,边说边低头在签署一些什么电子文件,空出的手草草地往办公桌另一侧的空位上指了指。

凯亚听到这里暗暗骂了句不走运,也懒得客气,带上门以后就直接上前去坐了下来,正摸索着想要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就被对面冷不丁一声阴沉的咳嗽给吓得把手缩了回去。

“先回答我的问题。”约瑟夫已经没有看着他,却已经心知肚明凯亚偷偷摸摸在干什么小动作了,老头子食指敲了两下桌面,补上一句,“别在我办公室里抽烟。”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凯亚无奈只能乖乖的举起双手放在一旁,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干,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可不希望惹毛了这个老头子,第二天早上醒来接到什么类似帮几十个独居老太太找猫的任务,“我下班了就不能去那逛逛吗,您不会这个也要管吧?我怎么说也还是个正常人啊。”

接着头顶就挨上了一记脑壳,凯亚觉得自己应该庆幸老人家没有举起平板往他脸上砸。

“就你这个臭小子还想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这是未敲定的案子,轮到我让你做了吗就屁颠屁颠往红灯区跑?”

耳朵被死死揪住了,他感觉自机耳后装的的义体可能都要崩出来,哎呦喂哎呦喂哀嚎了几声,就双手合十朝约瑟夫求饶,老头子这才松手放过了他。

“我看你真的是要反了!”

约瑟夫坐定下来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整理了下胸前的西装领带,梳了梳发胶定型的头发,按凯亚的话说就是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小姑娘似的爱漂亮,不过这可不能让老头子听到。

知道事情败露,凯亚索性也就不演了,正襟危坐地挺直了腰板,拔出脑后插槽的记录芯片就要给约瑟夫看:“老....... 呸,主任......这是我目前以来的调查成果,请您过目。”

“过目?过什么目?你觉得我会吃你这套吗?凯亚·亚尔伯里奇,你把事情想得太想当然了。”约瑟夫显然还没消气,又一巴掌拍在了桌板上,声音有点响,凯亚已经想得到门后那群偷听的家伙一会会传出什么样的八卦了,比如新转来的队长大早上竟惹得上级领导拍案怒斥这个样子,“那个病毒一不小心可能要了你的命!”

脑袋被吼得嗡嗡响,他怀疑是不是神经系统上新安的纳米继电器被喊漏电了。

事实是当然没有,机械不会骗你,能骗你的只有内心。安装义体对身体的破坏,与犯罪对社会秩序的破坏是一样的,都是在这个极度压抑的社会里最后的自由。

他很清楚这一点。

“既然您都知道这会轻易夺人性命,为什么还要把案子压下来?难道这不是对公司制度的默许吗?”

凯亚一反往常地冷了脸色,收起挂在脸上的笑容,站起身来与他的上级针锋相对,他知道约瑟夫在顾虑什么,那条瘸了的腿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也明白如果查清真相的代价是站在公司的对立面,那自己多半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即使下半辈子插管到死,我也不愿意到时候后悔今天没有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他的确有很多个理由来说服老头子放手任他去作,早在歌舞伎町潮湿的后巷里他就想好了该怎么应对约瑟夫的斥责。他会把自己搜查到的数据和出色的能力摆在对方面前来表明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份工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感性左右,跟个和大人赌气的孩子一样。

“约瑟夫,我的老伙计。”他听见自己这么说,“我会好好的,我保证。”

空气陷入了停滞,几乎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良久,他才听到约瑟夫沉重的叹息,他的表情像是在悲哀什么,又像是在透过凯亚怀念过去。

“在阶级的斗争下,我们也许永远是可有可无的棋子。”凯亚很少见到约瑟夫露出这样复杂的神色,“去吧,我希望你能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接触到这件事纯属凯亚的偶然之举,那天傍晚他心血来潮冒着小雨在洛克森附近骑摩托兜风,想趁着饭点前去来几串山田师傅的丸子,也只有他能把像嚼泡沫纸一样的合成肉做得那么好吃了。正当他从歌舞伎町的辅街抄近路往日本街开时,他听见身侧的小巷里传来了一声尖厉的惨叫,出于同理心,他没开出去多远就又折了回来。

声音的来源是一只性偶,凯亚过去时她已经两眼一翻昏了过去,精致的衣服沾了不少地上的积水和脏污,染的一头橙发也遭殃了。妆画得很浓,看样子是还没开始上班,刚从舞厅后门溜出来抽根烟透透气,银白色高跟鞋边还没熄灭的廉价烟正往外飘着一缕一缕灰白色的烟雾。女孩在他怀里间歇性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了模糊不清的沙哑嘶吼。

凯亚把人送去了最近的医院急救,诊断结果却是她根本没有任何问题,神经系统完好,甚至身体各项机能都在正常运行,但其就像陷入了“植物人”状态一样,找不到精神存在的痕迹,只留一副还在呼吸的空壳。

“灵魂不可能没有任何链接准备就进入赛博空间。”医生首先就排除了这样的想法,进入赛博空间子网需要备置大量冷凝液防止义体过热,进而导致人的大脑直接融毁,“她的芯片没有烧毁过的痕迹,我也追踪不到她在网域内的灵魂印迹。这很奇怪,亚尔伯里奇先生。”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除非她穿到了黑墙之后,不过这和之前的条件一样,她会先一步烧坏脑子。”

“等等,这是什么?”

正当凯亚在和医生讨论病人怪异的昏迷原因时,他瞥见女孩白暂的胳膊上浮现出了一组不长但是复杂的号码,像极了某种试验编号,荧光绿的数字字母印在皮肤上看着有些渗人。

ST128654X

“我保证这不是医院的干的。”

医生也有些莫名其妙,正在往臂弯上投影出来的电子屏里输入着病况描述。凯亚蹲下身去凑近观察这组诡异的数字,义眼很快将其扫描了一遍,与RCPD的数据比对之后,发现根本没有相似的排列与之吻合。他将女孩的性偶芯片取了出来,希望能从上面找到什么蛛丝马迹,随后准备联系同事备案。

就在这时,一群公司的人闯了进来。医生被一个几乎浑身都是义体机械的壮汉拎起来甩到了一边,凯亚第一反应是挡在女孩身前询问来人的意图,但也是碰了一鼻子灰,他们除了顶着脸上那副墨镜缄口不言,什么都不会解释,就像个为公司干活的活机器。硬碰硬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他还没有命硬到明着跟公司作对,特别是面对近十几个彪形大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人就这么带走。


“赛琳就住在这里,再往前走走就到了。”

尤娜刚刚下班,原本披散着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不喜欢为了工作强行套上这件勒人的皮衣,也不想再节食了。她走在前面,数着一格一格的狭小空间,空调吹得她有点冷,凯亚注意到了这一点,绅士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

“谢谢,你真的只是来办案的吗?”她边走边在卸那长得吓人的美甲,看着凯亚俊朗的侧脸讪笑起来,没管凯亚面露难色想要开口解释,就在一间小隔间旁停了下来,“喏,就是这里。”

凯亚打量着这间小得可怜的卧室,如果可以称得上的话。一张折叠床一张化妆桌,还有几个塞满衣服和杂物的塑料箱,除此之外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在这儿干活就是这样,没钱就只能在后面搭的隔间里凑合,有钱了就去找人合住,总比呆在这儿上个厕所洗个澡都麻烦好。”尤娜一眼就看透了凯亚在想什么,她照着随身镜摆弄着自己的假睫毛,耳边荡着的耳环丁零当啷响个不停。

“让我找找她的电脑。”她合上镜子,似乎是终于打理好了,开始弯下腰在凌乱的杂物箱里翻来翻去,最后从一堆卷发棒下面抽出了那台银色笔记本,“喏,在这儿呢。”

她轻轻拂了拂掉在上面的发丝,橙色的头发,和凯亚今天见到的赛琳一样。凯亚接过笔记本后轻声道了谢,随即弹出手心的数据线连了上去。

如果不是公司插手,他或许也就不会那么好奇那串编码的含义了。凯亚很少见到公司伸手管下层人民的事,既然有所作为,那么就说明有什么东西触碰到了公司利益。

他需要找到赛琳最近浏览数据的印迹,查出是哪一环出了错误,灵魂进入赛博空间必须输入个人许可,不管她是不是在别处接入了异常接口,只要是同样的id再次登录网络,就一定会有备份。

凯亚足够小心了,给自己套上了RCPD的三层防火墙才敢录入数据,大量的印迹从他眼前闪过,他手动设置筛选一一排除了正常的选项,扫过一行一行数据,最后停留在了一个诡谲的词上。

"The Soul Tracker"

这好像在哪听过?


“莱艮芬德先生,您作为不可多得的人才,本有机会与公司项目合作,为什么现在又放弃了呢?”

“莱艮芬德先生,是否可以透露一下,是什么让您放弃了继续编写Remember这款程序呢?”

“莱艮芬德先生!”

“莱艮芬德先生?”

刺耳的闹铃把沉溺在梦中的意识拖出了泥沼,迪卢克忘记这是第几次一身冷汗地从睡梦中醒来了,冰箱已经开始自动放起了血性猎犬帮的Fire Water Gun,放克金属的声音让他感觉自己还尚存于真实的世界。

晚上八点,距离他刚上夜班不到两个小时,他承认充足的睡眠是很重要,但比起闭上眼就会重复那个噩梦,他宁愿去找点别的事情做。

他炒了份植物蛋,从冰箱里翻出来冻得梆硬的面包,这玩意大概能把隔壁斯弗逊奶奶的假牙给崩下来,迪卢克又把面包塞了回去,从上层翻出了一条补剂,撕开仰头倒进嘴里。然后端着那盘看上去还不错的炒植物蛋,坐到了电脑前。

电脑后是那扇长方形的玻璃窗,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着一扇这样的窗户,运气好可以看见罗斯坦市的华丽夜景,运气差点,像迪卢克这样,对着的就是隔壁那幢楼的住户。他希望对面下次对着虚拟奶子打飞机的时候记得拉窗帘。

屏幕上是刚刚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别无二致。克利普斯,他的父亲,被成群的记者簇拥着往前走,低着头,什么都没有回答。迪卢克几乎可以记住这段视频的每一帧,每一个细节。他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播放键,打开全屏又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

什么是真实的,他经常问自己。

到底是他在梦中亲身成为了那些旁观者的一部分,无情地举着话筒把麦克风凑到他父亲眼前,还是像现在这般坐在屏幕前一次又一次地抓着这支八年前的视频反复回放,内心不会再有任何波澜,只剩下荒唐的仇恨。


凯亚·亚尔伯里奇可以保证这是他第一次偷偷摸摸“借”约瑟夫的id卡去档案室查资料,但不能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酒能壮人胆这句话是真的,他问尤娜要了几听啤酒,在歌舞伎町的后巷里一起喝了点,要是人撑着伞路过,就会看到一男一女蹲在地上,凑在一起滑稽地点烟,大概是天气潮湿的关系,点了好几次才燃起来。

“很少见到有人还用你这种煤油打火机了。”

凯亚顺着尤娜的视线看过去,另一只手还在下意识地划着打火轮玩,他扣上盖子,将打火机的反面展示给她看。

The Way We Get By

上面刻着几个端正的英语单词。

“一首歌而已。”他解释道,“我干坏事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唱。”

“We get high in back seats of cars,we break into mobile homes.”

他坐在档案室电脑前,哼着这首老歌的歌词,旋律背得滚瓜烂熟,一边晃脑袋一边忍不住用脚打节拍。

他有印象的不只是The Soul Tracker这个词,应该是很多年前一场最后草草了结的特案,档案记录被锁上了最高机密,约瑟夫当时也只是跟还在读书的他提过几嘴。

“老头的权限还真好用。”成功跳转页面的时候,凯亚嘀咕了一句。

他停下嘴里的乱哼,开始认真浏览档案上的文字,故事大概的框架也在脑海中渐渐成形。

八年前,一个名叫克利普斯·莱艮芬德的程序编写天才收到了公司抛出的橄榄枝,公司要求参与进其正在开发的新程序Remember当中,并开出了一系列诱人的条件。

克利普斯开发Remember的初衷是面对一些患有精神疾病或者说神经系统受到损伤的人,能够直接通过赛博空间下的网络连接和意识取得交流。

公司看中了这个项目,或者说看中了灵魂定位的技术,即使克利普斯再三强调技术还不够成熟也置若罔闻。公司使了些手段让克利普斯配合他们继续研究,克利普斯再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是几个月后蓬头垢面地从公司中心大楼的门里走出来,他没有回答记者媒体一个问题,只是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天,克利普斯在圣十三街的一所空房里,开枪自杀了,朋克般鲜红的血迹似乎是男人最后的反抗。一夜之间空白的墙上画满了出自克利普斯之手的涂鸦,赛博空间的黑墙,于那之后流窜的AI被他画成了一个一个抓牙舞爪的实体,指向中间三个醒目的单词。

The Soul Tracker

21世纪年代初,互联网还尚被称之为初网,全世界的网络互相关联,这给公司带来了极大的便利,让他们可以在网络里胡作非为。公司编写出了许多智能ai用来彼此攻击和压榨民众,其中有不少的AI失去控制变成了恶意游荡的活生化武器。

网络的作用应该是为全人类带来福祉,而不是变成资本家手里的工具,用来压迫人民。

而这当中,冒出来一个叫拉奇·巴特莫斯的黑客。

他无疑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他的思想过于剑走偏锋,直接造成了之后的第四次公司战争。

巴特莫斯在互联网上放出了自己所编写的毁灭性病毒,整个初网被他的病毒迅速攻占,公司花巨大的精力所养的黑客和他们编写的防火墙在巴特莫斯面前一触即溃。最后逼得公司不得不放弃掉整个初网。网络监察为了阻挡初网崩溃后充斥于整个网络的病毒、游荡AI、恶意程序。建立了黑墙,分割了人类现在使用的正常网络以及混乱的黑墙之外。

在那之后人类所使用的网络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局域网,彼此互不联通,保持孤立。公司的某些重要资产也不得不选择物理断网,存于高层核心人员手里。巴特莫斯确实成功了,他阻止了公司一统全世界,同时也把所有人带入一个永夜。

但他也失败了,公司对于残留的网络的控制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地施加压迫。他的病毒消灭了一部分的AI,但也使得网络更加混乱,黑墙后生存至今那些东西谁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还有个儿子,也就刚满19岁吧。”他记得那天约瑟夫破例带成年不久的自己去喝酒,点了不少下酒的小菜,就着凯亚学用长筷夹毛豆的笨拙样子,嘲笑了半天,又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跟你差不多高。”

克利普斯的作为显然触怒了公司高层,巴特莫斯对公司造成的重创是无论何时都不能被光明正大提起的敏感词,黑墙这么多年在公司和网监的管理下屹立不倒,如此明示的讽刺黑墙制度的建立,怕是直接踩了公司的尾巴。

约瑟夫说要不是当局马上拉走了克利普斯的遗体,公司来了可能连个全尸都不会留下。

凯亚在脑内翻找着关于黑墙的历史,想起来的无疑这几句:黑墙是战后对抗AI的最后堡垒,人类对混乱的伟大胜利。只要是听网监新闻的,应该没人不会背。

但黑墙本身就是AI,一种阻隔双向同行的边界算法。如果AI是人类,他们会说黑墙是叛徒。


迪卢克发来的地址,凯亚只看一眼就心里大概有了位置,他提前一刻钟左右就到了,在附近晃来晃去。从垦地洲的住处坐地铁到唐人街只花了他十分钟,早上八点的地铁里挤满了准备出工的刻奇青年,在聊着谁谁接了个大单子,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整个车厢弥漫着一股墨西哥塔可的味道,还是手撕猪肉味的,不知道是不是合成肉加了点调料,有没有配小葱奶油。

圣多帕是整个罗斯坦市外籍人口最多的地方,紧挨着唐人街和贸易大厦,另一侧是繁华商业街以及帮派交易厂区的黑市,住宅占了很大一部分,林立的旧公寓楼竖在一起,下三层大多出租给了商户,楼与楼之间拉了不少人行天桥,从中往上望去只能看到逼仄的一小块天空。

杂乱的市容使得这一带犯罪率相当地高,还在创伤小组干的时候他就经常来这儿,一来二去也就混熟了,一路上跟好几个熟面孔打了招呼。他趁着周记早餐还没收摊,跑去坐下来要了碗咸豆花,边喝边给迪卢克发消息,问他要不要也来一碗。

“不用了。”对方很快就给予了回复,又加上一句,“应该38号楼下的那家吧,我来找你。”

凯亚心里哼了一声,毕恭毕敬地发了句“好的,路上别急。”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昨晚熬夜到凌晨让他这会有些犯困。约瑟夫无疑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倔老头,嚷嚷着一点忙都不会帮,但还是发来了近期无故陷入昏迷后被公司带走的人员名单。他整合了上千个人的资料,发现个人系统载入异常信息后,他们的id后都无一例外地多了串像赛琳手臂上那样的编号,类似后缀。凯亚将这些编号录入了表格里,发现中间的那些似乎只是无序生成的数字而已,并没有什么规律。

“在想什么?”

一时间想得出神,他听见耳边有人似乎在对着他讲话,声音也有点耳熟,凯亚扭过头沿着视线往上看,迪卢克正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垂眸盯着他。

“当然是在想帅哥什么时候来啊。”他顺着话有些阴阳怪气地搭腔,借机攀着迪卢克的小臂拉了一把,从塑料凳上站了起来。

迪卢克甚至对这种明目张胆的搭讪都没什么反应,凯亚发誓当时空气足足沉默了有三秒,对方愣是屁都没有接,面不改色地转身就走,毫无情调地说:“准备好了就走吧。”

凯亚只得在背地里翻了个白眼,嘴上熟络地诶了声就紧紧跟上去,“咱这是去哪儿啊,莱艮芬德先生?”

“叫我迪卢克就好,不用这么先生来先生去了,我比你大不了多少。”男人的步伐不知道因为什么停顿了一瞬,凯亚正想问怎么了,就被迪卢克稍有不耐烦地打断。

“知道了,你也直接喊我名字就行。”凯亚求之不得,只是真的念了遍又觉得有一丝尴尬,“迪......卢克。”

最后这三个字他说得很小声,还好迪卢克似乎没听见。

“你得陪我去一趟城郊。”

“好嘞......等等,去那里干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么?”迪卢克头也不回,依旧目视着前方,“就当是附加条件了。”


夸人不如夸车,男人们几乎都有着这一种奇怪的习惯,你把对方的相貌夸得再天花乱坠都不如简简单单夸一句车不错。凯亚坐在迪卢克越野车的副驾驶上,一边享受着没有交通管制的速度,一边听着车载电台里毫无营养的脱口秀节目,窗外是城郊一片荒凉的废土,一眼望不到头。他侧身把后脑勺靠在了车窗上,静静观察了一会迪卢克认真开车的样子,突然觉得人长得挺帅,说出口却是:“你这车真不错,回来借我开开。”

他看见迪卢克从后视镜在瞄了他一眼。

“我开玩笑的......”他心虚地瞟开了目光,活跃气氛似的撅嘴吹了吹口哨,“话说,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提货。”

“提什么货?”

“我订的货。”

好吧,他觉得和迪卢克说话真的有些费劲。

只是凯亚还不知道,迪卢克口中的去提货,指的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提货。

特别是他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迪卢克后头,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流浪者的营地里东张西望的时候。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迪卢克拔枪往对面人的头上来了这么一下。这简直比你在打游戏的时候突然下令集合还恐怖一千倍。

训练的本能让他听到枪响先俯下身找掩体,大脑飞速转动一秒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被迪卢克坑了,这家伙就是把他拉来当免费兵力的。

凯亚一拳头狠狠砸在沙地上,正准备抬头在混乱的流浪者和枪林弹雨里找迪卢克的身影时,恰巧接到了迪卢克打来的实时电话,他思考了下要不要直接挂了,结果咬咬牙还是选择了接听。

“掩护我,给我时间我黑掉他们的中枢。”迪卢克冷静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好像刚刚爆头别人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黑你个头!剩下的人你也要全杀光?”凯亚几乎是怒不可遏地朝电话那头吼了回去。

“不,只是给个小教训而已。动作快,你想我们俩今天都死在这儿?”

“操......”他低声骂了句,抽出腰间的手枪,随后起身,借着掩体瞄准了几个提枪走在前头的人的大腿,飞快按下扳机,看着子弹不偏不倚地落在他估算的位置,紧接着就是几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你还需要多久?”

对方忌惮他们的子弹伤到自己人,上前的动作都很克制,但是如果真的要包抄他们,估计他和迪卢克今天在这儿也就凶多吉少了。

“30秒。”

“慢死了!”

还好他的枪法在校时就一直数一数二,几乎是掐着对面换弹的缝隙又极限的打中了几个。凯亚敏捷地一个翻滚转换了掩体,瞄了一眼迪卢克所在的位置与自己的距离,恨男人不早说清楚来这儿是一场火拼,搞得自己云里雾里。

凯亚绞尽脑汁一边掩护一边想怎么突出重围的时候,一阵响亮的电流声似乎在前方的营地里炸开了,嘈杂的怒骂声与枪响戛然而止,他的第一反应是迪卢克的黑客小把戏成了。呆滞了半晌,他才噌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朝着迪卢克那边走去。

迪卢克倒是一点都不狼狈,站起身优雅的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就跟刚刚发生的所有事都与他无关一样。

注意到凯亚正杵在一旁瞪着他,迪卢克后知后觉好像才想起来什么,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解释道:“我提前付了钱,他们今天想赖账再讹上我一笔。”

“这就是你说的提货吗?”凯亚咬牙切齿地问,“你就不怕咱俩全死在这里?”

“一点教训,做了这行就要守规矩。况且这儿不还有一个身手不凡的调查处队长吗?”迪卢克整理着他黑色手套的边缘,往下提了提,又伸展了一下五指,“走吧,去拿东西。”


“这个芯片里面装的什么?要这么大动干戈跑到城外交货。”

车里,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着,凯亚捏着密封袋的一角,眯起眼睛盯着这个拇指大的芯片看来看去,被迪卢克一把没收走了。

“军用科技的防火墙源代码,还有一部分巴特莫斯的印迹残留。”

“巴特莫斯?”听到这个名字凯亚的右眼皮不自主地跳了下,“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能搞到这个?”

“不是什么难事,大部分黑客想破了脑袋也要研究出巴特莫斯最后的去处,很多人猜测他打开了病毒开关后就逃去了黑墙另一端。”

“那你呢?”凯亚来了兴致,从副驾驶上凑了过去,观察着迪卢克的侧脸,轻声问道。

“如何定义人们心中的真相?大多都只是我们愿意相信罢了。”迪卢克用余光瞄了一眼车上某个不安分的搭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十分不合情调地说了句,“系好安全带。”

可以说沃森特是凯亚下班后最常去的地方,原因没有别的,单纯的只是因为这里有很多好吃的,毕竟他也需要食物来消化一天的疲惫。

“来一份芝士三明治,约翰。”他熟门熟路地坐在了店外的高脚凳上,撑着吧台桌探头往里面大声喊了喊,又侧过头来望着迪卢克问,“你吃什么?”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压低声音指了指桌上的彩蛋,小声说:“记得选素食的,合成肉没素的口味好吃。”

“和你一样就好。”迪卢克没有想太久,捏着菜单正反两面快速过了一遍,摇摇头表示他没有什么偏好。

“那就再加一份芝士!”凯亚接过菜单把它竖在一边,拔高音量往后厨又喊了一次,他坐回来准备和迪卢克随便找点什么话题聊天的时候,突然呀了一声,“你这算不算在和我约会啊?”

“......”迪卢克黑着脸没答话。


迪卢克还是把车开到了凯亚的公寓楼下,门口几个坐在地上玩电吉他的小孩看见他,还热切地打了个招呼,被凯亚像小鸡崽似的一个一个点着额头叮嘱早点回家。

“明天见咯?”

凯亚弯下身,隔着半开的车窗向他招了招手,脸上是一贯的笑容,带着些许狡黠。

“明天。”迪卢克听见自己说,像是准备盘托出一切,“明天,我会把所有事告诉你。”

随后,两个人之间陷入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沉默。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凯亚歪了歪脑袋,敲了敲车窗,示意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是胆小鬼才放弃。”

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在心里这么评价凯亚·亚尔伯里奇,像是在对脑海里闪回的关于他的片段进行一个总结。可能在他眼里我也半斤八两吧,迪卢克躺在床上,朝着天花板伸出手,挡住了刺眼的灯光。

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了凯亚勾起嘴角微笑的样子,跟记忆中的克利普斯很像。

他不是一个擅长向前看的人,至少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很清楚这一点,不然他不会每天梦见父亲和自己的最后一面,也不会执着于过往深陷其中。

电子设备运行敲打的声音在耳边环绕,他知道自己的灵魂尚存于疲惫的躯壳,但他宁愿选择闭上眼,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自己所处的现实,逃避这个与理想背道而驰的世界。

阶级越来越混乱,获得高等教育的人才都被公司收进了口袋里,离开了公司就沦为了社会的刍狗。在他们眼里,社会底层劳动力作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因素,应当被剔除,而资本却必须依附于工人阶级的活体劳动生存。当今的世界里,科技知识以及人工智能直接取代劳动力和资本,底层劳动力被彻底剥夺获得价值的可能性,成为了可以被随时替换,不具备任何价值的,控制论资本主义成果的一部分。底层人民只能靠出卖自己的肉身,游走于夜店娱乐场,或是成为雇佣兵保镖,而那些失败或者放弃了本可以成为精英的人会发现,一旦离开公司的体制,自己的一身本领除了投身地下行业或者帮派之间的斗争外,基本没有什么用武之地。由精英阶层组成的公司,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社会包裹其中。

他痛恨这样的世界,却无能为力。


“你应该要去看他吧?”青年坐进车里,迪卢克看见他手中拿着一只白色的百合,凯亚鼻尖凑近闻了闻手里的花,结果是一股浓浓的培养液味,“可以带上这个。”

“嗯,你也一起。”迪卢克踩下了油门,往城北的墓园驶去。

花是凯亚托了很多人辗转买来的,现在的城市里很少有植物了,大多都集中在有钱人的豪宅里,或者泡在培养液中。他知道今天是克利普斯的祭日,也知道迪卢克一定会去看他,不过没想到迪卢克会让自己也去,他本想坐在车里等的。

北橡山离城区很远,地势不高,墓园就在山上,爬上去就能看见罗斯坦市的风景。

克利普斯的墓很小,只有一块普通的碑,除去简洁的墓志铭外再无其他。凯亚俯身将白色的百合花轻轻放在碑前,并深深鞠了一躬。迪卢克站在旁边,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低头凝望着墓碑出神,许久,才单膝跪下,伸手擦了擦经过岁月洗礼有些斑驳的碑壁。

不远处有一张供人休息的长椅,凯亚悄悄地走过去坐了下来,给迪卢克与父亲独处的时间。他远眺前方繁华的城市,霓虹灯在白天也依旧闪烁,硕大的全息虚拟投影,林立的钢铁森林,在天上飞来得去的浮空车,还有工业厂的呼吸。

“很美对吧?”他这次听到了迪卢克靠近的脚步声,扬了扬下巴没有回头。

“是啊,很美。”迪卢克在长椅的另一侧坐下,同样静静地看着远处。那是他的家乡,他长大的地方,他最想逃离的牢笼。

“该我回答你的问题了,什么是The Soul Tracker,以及我父亲自杀的真相。”

迪卢克抽丝剥茧,把当年的事情完完整整呈现在了凯亚面前。

第四次公司战争后,初网被毁,公司原本靠着灵魂杀手可以远程烧爆每一个反对者的脑子,失去了连接整个世界的初网,想要铲除对公司不利言论的制造者,就必须花大精力找到再将其赶尽杀绝。

而克利普斯开发Remember时研究的灵魂定位技术恰巧给他们提供了新思路。如果通过个人印迹就可以实行灵魂定位,那简直完美修补了灵魂杀手的空缺,像巴特莫斯这样的黑客也不能靠抛弃身体将意识上传到网络后就简单逃脱,公司的权力将进展到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

克利普斯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愿意给控制论资本主义做磨刀的人,几次想要逃离公司的抓捕,最后也只是无力反抗被强行带走查看了脑内芯片的深层记忆。公司根据Remember初版的程序以及根据克利普斯记忆中研究进程的参考,最后开发出了The Soul Tracker的原型。克利普斯深知灵魂定位技术的不成熟,不断告诫公司将其应用到人身上可能会发生不可挽回的后果。

事实是,The Soul Tracker根本不能适配灵魂杀手的程序,经过The Soul Tracker定位灵魂再使用灵魂杀手,其灵魂印迹根本上传不到神舆,反而陷入了黑墙后的赛博空间流浪。抓来实验那批无身份流民最后全部变成了活死人,公司气急败坏一怒之下将The Soul Tracker的程序源代码弃入赛博空间自生自灭,克利普斯也被视作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工具释放了。

“父亲本来可能就死在那群公司狗手里了,不知道为什么公司放了他。”迪卢克脸上少有的出现了复杂的神色,落寞、悲痛、不平、绝望,以及仇恨。

“他只是短暂的跟我见了一面,解释了一切的来龙去脉,交给我Remember的雏形后就失踪了。”男人苦涩地笑了笑,看着视线里的那座城市,“他说这是他的罪孽,由他来一个人背负。我心急火燎地找了一天一夜,最后却等来了他自杀的消息。”

“现在出现的The Soul Tracker应该是当年被放逐赛博空间后进化的AI,公司想压下这件事,但根本力不从心。”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巴特莫斯的印迹残留?当时公司给The Soul Tracker输入的第一条指令就是在赛博空间寻找巴特莫斯的踪迹。”

“可惜结果是一无所获。我想赌一把,如果这么多年过去了,The Soul Tracker还对这条指令有反应,我就能找到它的位置,然后彻底结束它的运行。”

迪卢克说完了,仿佛是心头积压多年的重石终于消散了一样,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真相,凯亚。”他撑着扶手站起身,侧眸看了沉默的警官一眼,对他说,“继续你自己的路吧,就当听了个荒唐的故事好了。”

克利普斯的碑前,高洁的百合花正在盛开,可它终究是被塑料纸所包裹,逃不过在禁锢中枯萎的命运。

“迪卢克......”男人的手腕被攥住了,他下意识就想往回缩,结果被凯亚捏得更紧,“我说过了,胆小鬼才放弃。”

“都已经跳进这趟浑水里了,怎么能不让我做事做到底呢?”凯亚抬起头,直视着迪卢克的眼睛,脸上只剩坚定和决意,捕捉到地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动容时,他笑了。


合成科技界面、BBS和一大箱冰块容器。凯亚没有迟疑,他相信迪卢克,不过他跳进冰块堆里的时候还是冷得叫出了声,这个温度可不是开玩笑的,简直就像冻死人的太平间。

“防止脑子被烧糊,我知道,不是小孩子了。”看着迪卢克一副欲言又止想要开口的表情,他哆嗦着嘴唇大声辩驳道。男人摇着头叹了口气,帮凯亚插入了链接赛博空间的数据芯片。

“记住,我不知道AI内部是什么样,他可能会模拟成任何你熟悉的东西,熟悉的人,你得给自己定一个信标,就像盗梦空间里那样......”迪卢克低头在调试着什么电子设备,赤红色的瞳孔倒映着屏幕的光亮。

“知道了。”凯亚端详着迪卢克的眼睛,觉得挺好看的,“等回来,我请你吃垦地洲最好吃的卷饼。”

“你为什么对吃的那么在行?”

“大概是因为,好吃的食物能慰藉人心吧?”口腹之欲是这座城市能满足的最简单的东西,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体温的失衡让他感觉不切实际,思索片刻又小声催促,“你动作快点。”

“闭眼,深呼吸。”凯亚听见迪卢克低低地笑了,眼睛被温热的手掌覆盖住,眼前除了系统界面重启又加载,一片漆黑,意识也逐渐散开。

再次睁开眼,看到的不再是灰色的天花板,取代而之的则是BBS数据要塞的虚拟场景,迪卢克就站在他旁边。

“准备好了吗?”迪卢克心态似乎依旧很平静,他扭过头看着凯亚,眼神中却能读出来深深的炽热。

“行了,随便,按你说的做。”

几乎是刹那间的事,凯亚感觉自己像张纸一样被揉成一团又铺开,然后从高处坠落,在某个边界停下。

模糊的视线逐渐恢复时,他一下子睁大了双眼,无数绿色的代码组成的信息流从他身边穿过,再看一眼脚下,同样是无边无际的虚空。

“我已经放出了诱饵,它应该很快就会来。”迪卢克的身影同样也模糊成了数据的轮廓,看上去有点好笑,但是凯亚憋住了。

“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给你听,凯亚。出去之后记得......”

“迪卢克?”

凯亚正想问为什么话不说完,才惊觉自己居然出现在了警局办公室,约瑟夫坐在电脑后面签文件,科德在摆弄自己的新义体。

实在是太真实了,就连约瑟夫鬓角的白头发都学得那么像,还有科德脑袋后面总是翘起来的一缕头发,以及他办公桌上一模一样的布局。凯亚拿起桌上自己的证件照仔细一看,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自己好像更帅了一点?正当他嘲笑自己就会臭美的时候,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接住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却发现没有温度,这让他一下子警觉起来。

原来漏洞是这样吗?

AI可以细致到几乎每一个角落,却无法模拟人确切的感受,这提醒他所处的世界并非真实。

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一个圈套,他根本离不开这条街道,只要试图过界,就会再次回到办公桌前。凯亚有些懊恼,这个世界似乎只有他一个活人,身边每一个人都是虚拟的数据,只会重复一些看起来日常的行为,却挑不出什么破绽。他尝试了很多办法冲破禁锢,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突破点。

如果所有人都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不知道自己所处是否真实,不知道何为自由,意识不到抗争是最根本的权利。如果灵魂在空间里视作一串数据代码,那么日复一日,自我的认知不断磨损,结果会变为如何?这样的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凯亚弯腰捡起来,握在手心才发现是那支打火机,湿漉漉的,似乎是因为体温使冰块融化殃及到了它。凯亚抚摸着壳表的刻字,突然又下意识地哼起了那首歌。

The way we get by.

我们来时的路。

无论是筹划控制论精英阶级理论家,还是组成公司高层的资本家,他们都没有资格不承认,人民与他们一样都具有人性最核心的创造力和劳动能力,视人民为平庸的群众,从一个个消费品到控制论世界里的一个个数据。

“凯亚,过来一趟。”约瑟夫顶着那幅老花镜向他招手,凯亚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跟平常一样迈开腿往主任办公处走,直到约瑟夫再次开口,他才意识到,这似乎是他突破的机会。

“你找到答案了吗?”

是约瑟夫的声音,一模一样,他听了十几年绝对不会有错,但老头子看他的眼神不对劲,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空洞感。

“是啊,我找到了。”

子弹上膛的声音。


身上沾满了约瑟夫的血,或者说是AI崩溃留下来的数据,他知道这一切不是真实的,难以抑制的慌乱在心头蔓延。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事要发生,凯亚不敢放慢奔跑的速度,他从公寓楼底一层一层往上爬,直到打开天台的大门,看见迪卢克站在雨中,背对着他。

数据要塞在坍塌,他不知道迪卢克关闭这个程序还需要多久。

“你现在把枪对准我,就能结束这一切。”

听见无数雨滴与地面碰撞时四散开来的炸裂声,溅到他的鞋边,攀上湿透的裤脚。滴落到脸颊上的水渍一点一点模糊了视线,每一次眨眼带动睫毛上依附着的水珠,让他觉得滑进眼眶的冰凉如同一种提醒,在这煎熬的时刻告诉他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里黏腻的血腥味萦绕在鼻间,握着枪的手在颤抖,手上未干涸的血迹随着雨水被渐渐冲淡。

“什么?”

“你没有听错,凯亚。”

他看见迪卢克缓缓转过身,满脸歉意地望着自己。

“杀了我,一切就都结束了。”

迪卢克的声音像隔了好几百米般遥远。

恍惚中凯亚在对方平静的脸上,看见了那日并肩坐在一起时,迪卢克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与现在一模一样。

命运有时候真是,讽刺至极。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揪着迪卢克的领子质问这是什么情况。

“杀了我,就是关闭程序的最后一步。”

“很抱歉以这样的形式告诉你,我以和巴特莫斯的印迹残留融合在一起的办法引来了The Soul Tracker这条流浪AI,此时的我同样也是被定位的目标,我必须和它一起消失,才能保证所有的数据今天在这里全部消失永不见天日。”

“你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凯亚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近乎绝望。迪卢克一开始的计划就是独自一人进入赛博空间,独自一人找到流窜AI,独自一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是。”

这些事,没有他,迪卢克都能办到。

自己就像一个见证了一切的旁观者,到头来没有帮上任何东西。

他一拳打在迪卢克脸上,松开了手中迪卢克的衣领,无力地低垂着头跪了下来,随男人躺在地上起伏着胸膛大口呼吸。

“混蛋!”

“咳咳,凯亚......”一只冰凉的手攀上了他的腕间,牢牢握住,就像在墓园时他握住迪卢克的手一样,“你说过的,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这是我最好的归宿,这是我最后的反抗。”

“而你,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凯亚在流泪,他捡起丢弃在脚边的手枪,指尖都在发抖,他看见迪卢克挣扎着撑起身,一点一点靠近,然后把自己圈进了怀里,拉起握住手枪的那只手,倏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谢谢你。”


一声枪响,万籁俱寂。

长梦尚未尽,局中人尚未醒。

【枭羽/霜雪黎明24h13:30】烟火中央

霜雪将至,黎明守望1130凯亚生贺活动第28棒

上一棒@但凡有树脂我也不会画画! 

下一棒@冥古白垩 


文中提到的三首歌都在歌单里啦,非常建议你们当做BGM听,最后一首《Empty Glass》是我的私心,祝凯亚生日快乐!

歌单♪ (点这里)


        “听我说,这点油够我们到迪克森了,我记得那里的站点还有家赛百味。”凯亚熟练地翻看着gasbuddy上行程附近的加油站,心里不由自主想的是下次点去酸黄瓜的金枪鱼三明治要加块巧克力曲奇。加利福尼亚和内华达这一块的油价可以说都不便宜,一路上的几家价格也半斤八两。看了一眼迪卢克旁若无闻的样子,他撇撇嘴小声压低了后半句吐槽,“再说了,开的又不是你的车,油费还得我报销。”

        “加州地区的油价都大同小异,没必要挑三拣四。我不想没到内布拉斯加的时候就打电话喊拖车,身后还跟着你这个家伙喊着想吃炸芝士。”

        “你......”

        迪卢克瞄了一眼偷偷对自己比中指的凯亚,拇指拂过方向盘的表面的绒套,默默把视线移回前方。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这一带高速的路灯很少,他的车速不算快,毕竟黑灯瞎火万一冒出来只驼鹿横在公路正中间,踩刹车都来不及。

        车子突然急转进了路边的高速服务区,在加油站门口的那排自助油机前慢了下来。原本凑近驾驶座举着手机唠叨的凯亚·亚尔伯里奇一个没抓稳,脑袋往车窗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把。

        “嘶......”凯亚捂着撞得微疼的脑门,揉了揉太阳穴,边往座底探头找掉下去的手机,边闷声抱怨道,“迪卢克!你存心的吧?”

        “自己不坐好,怪谁?”迪卢克踩刹停车,将挡位挂入空挡,拉起手刹,挂到P挡抬起脚刹后按下启动键熄了火,“下车。”

        凯亚嘁了一声,捋过中控台上的钱包。推开车门时冷空气几乎是梭地一下就钻进了衣袖里,不禁让人一个寒战。

        “几号?”

        他懒得抬头去查看,随口问了句就打开皮夹子,准备拿现金去便利店柜台报油桩号缴费,却听到对方回答。

        “不用了。”

        迪卢克站在加油机前已经刷过了卡,正在输入邮编和密码,没有扭头去看靠在车边的凯亚,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附近转转。

        “93的汽油,油枪别拿错了,要是给我加成柴油我弄......”

        凯亚无所谓地耸耸肩,着手把钱包揣进说到一半看见迪卢克一副我不是弱智的表情,讪讪地噤了声。弯下身按开油箱盖,把里面加油时要打卡的圆塞留给了迪卢克。他反感汽油的味道,闻多了只会令他头疼,趁着这个空隙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不错。

        这个点了,在高速上开车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店员是个年纪不小的老头子,正手撑着脸趴在收银台上打盹,边上放了沓报纸和一台破旧的收音机。广播还在放,嘉宾的墨西哥口音在安静的氛围中听起来有些滑稽,凯亚在便利店逛了一圈,只是拿了几根蛋白棒和一包烟。哦,还有一瓶斯米诺——在旧金山染上的习惯,这个牌子的伏特加很廉价,他经常把这东西当做日常口粮。

        回到收银台结账,老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上了老花镜在读报纸,看了一眼凯亚手里的酒,伏身从抽屉里摸出牛皮纸接过酒瓶包好,报了总价,斜着眼等凯亚慢吞吞摸零钱。

        可能是贪恋便利店里头的暖气,他甚至想再进去磨会时间。门口摆了台自动咖啡机,凯亚站在寒风里踌躇半晌,还是犹豫着走上前去。

        希望他的口味没变。


        凯亚·亚尔伯里奇的童年很短,或者说,他比同龄人更早变得成熟。

        他已经忘了亲生父亲的模样,却唯独记得他离开自己时的背影,烙印在自己灵魂深处大雨滂沱的那个夜晚。

        他记得那个男人一如反常带自己去吃了蛋糕,说是庆祝他的五岁生日,那是他第一次过生日,第一次尝到奶油蛋糕的甜味,开心得要死。男人牵着他的手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把他带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蹲下身抚摸着他的脸,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脸上净是些他看不懂的表情。寒冷的夜晚开始下起了大雨,他听见男人哭了,脸上淌下的却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滴,年幼的自己被留在原地,傻傻地相信爸爸会回来接他回家。

        不知在雨里站了多久,直到衣衫全部湿透,意识变得模糊。再次醒来时,自己发着高烧,视线里是陌生的天花板,盖着的是厚厚的绒被,闻着有股类似烤栗子的香味。

        “爸爸,他醒了诶!”

        略带着稚气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来不及看清那个红色的身影,便又沉沉地睡去。

        那是被莱艮芬德家收养的第一年。


        油箱加到八成满迪卢克就收手了,见这会也不会来什么车,就索性停在那儿没有挪,靠在服务区的围栏边,借路灯的光亮眺望着远方,等凯亚放风回来。

        “喏,咖啡。”

        急哄哄的脚步声不用听就知道是谁,迪卢克听见对方给自己买了喝的,微微挑了挑眉侧身接过了递到跟前的纸杯。凯亚冻得通红的手因为干燥起了淡淡的蛇皮纹,哆哆嗦嗦就要插回口袋里,显然不怎么愿意离开这杯暖宝宝,另一边腋下遮遮掩掩地夹着瓶酒。拿铁的温度不低,隔着杯套也稍稍觉得有些烫手,他拨开杯盖上的封口,卡进后面的凹槽,嘴唇靠近杯沿对着饮用的小口吹了吹。

        “没加过糖,不过既然是机器做的,肯定比不上你自己平时在家搞啦......”

        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迪卢克有些惊讶,自己这个义弟还记得他不喜欢加糖的习惯,扭头盯着凯亚的侧脸张张嘴,却只憋出来一句:“是吗。”

        俩人之间沉默了良久。

        拿铁里厚重的奶精味冲上舌苔,黏腻的感觉让人莫名聒噪,迪卢克思索着该如何打破这般寂静,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发现凯亚正拧开手里的酒瓶盖,准备把瓶口凑嘴边喝,不免皱起了眉头。

        “又喝酒?”

        他一向尝不来酒,刺鼻的气味,辛麻的口感,喝下去后整个喉道都火辣辣的像是也蚂蚁在噬咬,胃也似烧起来了一般,令人不适。

        “喝下去就暖和了。”凯亚也没急着回答,只是咕嘟咕嘟往嘴里灌了几口,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反正是你开车。”

        “酒精是个好东西,能暂时麻痹人心中的痛苦,但饮鸩止渴,一时的逃避并不能抵消伤口的疼痛,反而助纣为虐。”凯亚自嘲似的指了指自己,直视着迪卢克火红色的瞳眸,半眯起了眼睛,“可惜你享受不来......不如说,我很高兴你不能感同身受。”

        迪卢克凝视着凯亚,试图把他的一颦一笑都理解透彻,片刻后又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望着手中温热的咖啡。

        “八年前的你也是如此吗?”

        “或许吧......”


        被收养很多年后凯亚才从年少的迪卢克口中得知,那个雨夜,正是克利普斯·莱艮芬德——他的义父,把半夜昏倒在大街上的自己带回了家,对此克利普斯一直闭口不谈。退烧后很长一段时间自己几乎不怎么开口说话,他知道克利普斯到处打听自己亲属的消息,但线索却石沉大海,他心里隐隐约约明白......

        不是他的父亲找不到他,而是不想找到他。

他在自己生日的那天被永远地抛弃在那个十字路口。

        他再也等不到爸爸接他回家了。

        克利普斯应该也明白这一点,耐心地照料凯亚的起居,温柔地询问他的年龄名字,并告诉他,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而克利普斯身后总跟着一个阳光的奶团子,有着和克利普斯一样的红发,相似的笑容,天天围在他床边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我比你大两岁的话,你以后应该叫我哥哥吧?”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无聊?可惜你病还没好,爸爸不让我带你出去玩......”

        “你喜欢听故事吗?要不要我念书给你听?”

        “晚饭好想吃牛肉饼啊,还有车打芝士......”

        凯亚那时并不理解迪卢克怎么会有那么多话可说,现在话多的角色变成了自己,却有些怀念以前那个开朗的少年。

        迪卢克那时很喜欢这个他弟弟,在家几乎每时每刻都粘着他,晚上也要钻进同一个被窝里睡觉,经常热情得让克利普斯有些头疼,悄悄拜托凯亚多多包容迪卢克这个哥哥。

        他经常会做梦,梦见母亲离开时医院里白得晃眼的灯光,他奔跑在走廊上,尽头的手术室大门紧闭,永远与他相隔着一段不变的距离;梦见父亲把他抛弃在原地未曾转身的那个夜晚,任凭自己怎么追,那个男人的背影也只会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雨中,直到自己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虚无。

        他会流着泪醒来,发现自己浑身冰凉,本能地颤抖,迪卢克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一边问梦见了什么,一边揉搓着掌心想把温度传递给自己。

        凯亚从未提起过自己梦中的场景,一遍一遍梦得多了,也就麻木了。每次醒来唯一还活着的实感,就是迪卢克睡着也不忘攥紧他的手,告诉他自己又一次回到了现实。

        克利普斯待他很好,就像自己的亲生骨肉般一视同仁,有时的爱甚至还要多一点。迪卢克待他也很好,总是给予他无微不至的关怀,笑着说会永远保护他。

        而他总是很愧疚,愧疚自己始终不能融入这对父子,愧疚自己始终不能对他们坦诚相待,愧疚自己筑起了高高的心墙,把爱他的人拒之于外。

        愧疚自己最后才说出那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提起那个话题的关系,凯亚三言两语回避了迪卢克的眼神,闲聊也就不了了之地结束了。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最近的汽车旅馆大概要十几公里路,夜间行车慢开了接近半个多小时,车上两个人都各揣心事选择了缄默不言。

        凯亚抽了抽鼻子,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靠久了搁得疼,车外黑黑的荒郊野岭他也已经看腻了,凑上前去鼓捣起了导航仪。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记忆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某一刻突然被回想起或找到的时候,只会觉得复杂惆怅。可能是每天通勤上下班时,地铁驶进半封闭站台时那阵活塞效应引起的大风,掀起隧道里老旧的味道,也可能是过去某个瞬间,匆匆一瞥看见的夕阳。

        翻到某首歌时,凯亚感觉浑身有一股弱到微不足道的电流从头顶窜过全身,忽然想起四年前在约克郡的那一晚。

        刚到英国人生地不熟的他从伦敦坐火车到曼城,中间各种意外导致他在约克火车站下了车。 下一班前往曼彻斯特的火车是凌晨一点,还好车站有家汉堡王的窗口,他买了只双层吉士草草填饱饿了一整天的肚子,拖着大包行李在空荡荡候车室找了个角落坐下。

        候车室很安静,三三两两坐了几个人,要么在低头阅读手里的书籍,要么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在办公,或是仰着脑袋睡着了。凯亚从背包里翻找出缠成一团的耳机线,顺着结一个个解开捋顺后戴上,线头插进耳机孔打开手机上的网盘看起了无耻之徒,还要等上四五个小时,这点时间足够把第四季剩下的几集看完。

        火车进站时,他匆匆忙忙把手机揣在衣兜里,就提着箱子上了车。现在看来,当时没被小偷摸走可真是不幸中万幸。行李箱挺大的,在狭窄的车厢走廊里推动就显得异常拥挤,还会磕碰到其他乘客伸出来的脚尖,为此他提心吊胆不停地低声说着抱歉,直到按票号找到座位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把箱子放上了车顶的行李架,靠在位子上坐定下来后,他恍惚地望向窗外的月台,看见车站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巡逻的保安手持着警棍,嘴里咬着半个甜甜圈正笃悠悠地乱逛,绕有兴趣地按了按车站里公共钢琴的几个白键。疲惫感蜂拥而至,整个人都感觉没由来的乏力,就像灵魂剥离了身体。原本活动时的嘈杂不见了,他才听见耳机里还在响着电视剧的背景音,几句念白后很适时地开始播放起插曲,顷刻间隔绝了所有芜杂的情绪。

        𝐼 𝑗𝑢𝑠𝑡 𝑤𝑎𝑛𝑡 𝑡𝑜 𝑠𝑙𝑒𝑒𝑝 𝑓𝑜𝑟𝑒𝑣𝑒𝑟,𝑛𝑒𝑣𝑒𝑟 𝑠𝑒𝑒 𝑡𝑜𝑚𝑜𝑟𝑟𝑜𝑤,𝑜𝑟 𝑙𝑒𝑎𝑑 𝑜𝑟 𝑓𝑜𝑙𝑙𝑜𝑤.

        𝐼 𝑑𝑜𝑛'𝑡 𝑤𝑎𝑛𝑡 𝑡𝑜 𝑤𝑜𝑟𝑘 𝑓𝑜𝑟𝑒𝑣𝑒𝑟,𝑘𝑛𝑜𝑤 𝑤ℎ𝑎𝑡 𝐼 𝑘𝑛𝑜𝑤,𝑜𝑟 𝑏𝑒𝑔 𝑜𝑟 𝑏𝑜𝑟𝑟𝑜𝑤.

        那时,他发现自己脑海深处的那个影子随着音乐愈加清晰,他想起迪卢克手心的温度,想起迪卢克熟悉的眉眼,想起和迪卢克接吻时嘴唇的触感。

        他意识到,自己逃离的,无一不是最思念的。

         𝐽𝑢𝑠𝑡 𝑙𝑖𝑘𝑒 𝑜𝑙𝑑 𝑙𝑜𝑣𝑒𝑟𝑠,𝑤ℎ𝑜 𝑛𝑒𝑣𝑒𝑟 𝑙𝑒𝑎𝑣𝑒 ℎ𝑜𝑚𝑒. 

        𝑊𝑒'𝑙𝑙 𝑓𝑜𝑟𝑔𝑒𝑡 𝑡ℎ𝑒 𝑐𝑖𝑡𝑦,𝑎𝑛𝑑 𝑓𝑜𝑟𝑔𝑒𝑡 𝑡ℎ𝑒 𝑟𝑜𝑎𝑑𝑠. 

        '𝐶𝑎𝑢𝑠𝑒 𝑤𝑒 𝑎𝑟𝑒 𝑎𝑙𝑙 𝑟𝑒𝑏𝑒𝑙𝑠,𝑛𝑒𝑣𝑒𝑟 𝑑𝑜 𝑤ℎ𝑎𝑡 𝑤𝑒'𝑟𝑒 𝑡𝑜𝑙𝑑. 

        𝑊𝑒 𝑚𝑎𝑦 𝑛𝑜𝑡 𝑔𝑟𝑜𝑤 𝑚𝑜𝑛𝑒𝑦,𝑏𝑢𝑡 𝑚𝑎𝑛 𝑤𝑒 𝑔𝑟𝑜𝑤 𝑜𝑙𝑑.

        那首插曲他后来特意去剧组官网的歌单找了一遍——Portugal.The Man乐队的《Sleep Forever》,加进了他在曼彻斯特上学期间常听的那支歌单里。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凯亚哑然失笑,那时的自己应该不会想到许多年后会和迪卢克坐在车里一起听吧。他犹豫片刻还是摁下了播放键,扭头看向车窗外,漫不经心地数起了一盏盏掠过的路灯,想靠记忆抓住昏黄的光影。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他听到迪卢克问。

        凯亚·亚尔伯里奇张开了抿紧的嘴唇,却发现嗓子眼堵得说不出话。


        '𝐶𝑎𝑢𝑠𝑒 𝑤𝑒 𝑎𝑟𝑒 𝑎𝑙𝑙 𝑐ℎ𝑖𝑙𝑑𝑟𝑒𝑛,𝑦𝑒𝑎ℎ, 𝑤𝑒 𝑎𝑟𝑒 𝑎𝑙𝑙 𝑚𝑎𝑛.

         𝐼𝑡 𝑚𝑎𝑦 𝑛𝑜𝑡 𝑏𝑒 𝑚𝑢𝑐ℎ,𝑏𝑢𝑡 𝑤𝑒 𝑑𝑜 𝑤ℎ𝑎𝑡 𝑤𝑒 𝑐𝑎𝑛. 

        𝐷𝑜𝑛'𝑡 𝑛𝑒𝑒𝑑 𝑛𝑜 𝑝𝑟𝑒𝑎𝑐ℎ𝑒𝑟,𝑡𝑜 𝑚𝑎𝑘𝑒 𝑢𝑠 𝑏𝑒𝑙𝑖𝑒𝑣𝑒. 

        𝑇ℎ𝑎𝑡 𝑒𝑣𝑒𝑟𝑦𝑡ℎ𝑖𝑛𝑔'𝑠 𝑝𝑒𝑟𝑓𝑒𝑐𝑡𝑙𝑦,****𝑒𝑑 𝑢𝑝 𝑙𝑖𝑘𝑒 𝑚𝑒.


        迪卢克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开始对凯亚抱有旖旎之想,可能是年少时某一次的春心萌动,或是日久生情的依赖。

        记得是十五六岁的时候,那天凌晨他从梦中惊醒,蹑手蹑脚地把怀中熟睡的凯亚推开下了床,进浴室开了盏小灯。

        内裤上粘稠的液体和立起的那根东西无一不警示着自己刚才的梦到底是真是假。他意识到自己一直在逃避的那份感情,他承认看着凯亚的身姿随着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漂亮,生出了将他独占的龌龊思想。

        同时,道德上的底线敲醒了他。他不能,至少不该对自己的义弟怀揣着那样污秽的心思。善于压抑自己的本能或许是这段背德的感情中,唯一让他感到慰藉的事。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彻底将其袚除,欲望更是如此。当始作俑者任由事态发展得更加荒唐却无动于衷时,只能说,是他不想去阻止。

        迪卢克会在凯亚熟睡时亲吻他的额头,会在凯亚做噩梦时将他拥进自己怀中,会在灰暗中盯着自己义弟的睡颜,描摹他的眉尖、眼睑、唇线。这些哥哥对弟弟的“关爱”多多少少掺杂了异样的情感,只有迪卢克心知肚明。

        他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害怕凯亚知道后会惊慌失措逃得远远的,毕竟亲近的哥哥摘下伪善的面具竟是这副模样,任谁都不能接受吧。他也不敢告诉父亲,害怕自己会让父亲失望,气他小小年纪就动了这种歪心思,甚至还是对自己最疼爱的弟弟。

        迪卢克提出和凯亚分房睡,理由是需要私人空间,拙劣得不行。克利普斯并没有什么异议,凯亚也只是低头看着他的手,淡淡地回了句哦。

        他们之前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根本没变。凯亚还是跟他在同一张餐桌上面对面吃早饭,同样一起骑车上学,同样会在校门口等着放学一起回家,同样用一个杯子刷牙漱口。倒是自己面对凯亚常常不知道说些什么,完全不像以前话匣子打开就唠叨个不停。而凯亚呢,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开朗了,笑容也变得更多了,连晚饭时闲聊讲笑话也变得比他积极了。他时常会望着凯亚笑着的样子出神,却发现自己完全分不清哪些笑是凯亚真正发自内心的。

        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哥哥啊......他这么想着,感觉心尖被轻轻揪了一下,痒痒的。


        凯亚·亚尔伯里奇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迪卢克·莱艮芬德的?这可能连他自己给不出答案。也许是年少的某个午后,俩人跟着克利普斯一起学着烤肉桂卷,一缕阳光打在那个男孩侧脸的一刹那;也许是仲夏夜的烟花升起时,男孩笨拙地伸出手帮自己捂住耳朵的那一刻。

        或者说是更早,他们裹着围巾戴着手套,穿着厚厚的棉袄在雪地里嬉闹的那个冬天,看见迪卢克在雪上写下彼此名字的瞬间。

        内心深处的坚冰被赤诚的情感融化,就像他贪恋迪卢克掌心的温度,耐心捂热自己冰冷的手时,可以触及的那份真实。

        只是他那时并分不清这到底是爱慕,还是下意识去寻求缺失亲情的弥补。

        他原本并不擅长与人交流,但他更不愿把自己的孤独展露在他人眼前。随着一天天慢慢长大,他慢慢学着把自己真实的那一面隐藏在友善的笑容之后。这种感觉说不上好,只是时间久了就会有些累。因为逃避那个不断折磨自己的梦魇,因为掩饰自己需要他人温暖的渴望,因为试图自己的脆弱压在越来越厚重的面具下。

        正因如此,那个朦胧的午后,他鬼使神差没有拒绝迪卢克的亲吻,并给予了回应。少年的动作十分青涩,又夹杂着几分惊喜,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脸颊,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一开始只是唇间浅尝辄止的触碰,然后是舌尖轻轻撬开松动的齿缝,逐渐深入。

        他们俩心照不宣地没有追问彼此的想法,悄悄将这个暧昧不清的秘密在暗地里延续下去。年轻人的欲望总是热烈的,迪卢克十八岁成人礼那天,两人发生了关系,就在他们从小躺到大的那张床上。凯亚承认第一次有点疼,但迪卢克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到他觉得这是个梦,却莫名感到悲伤,期待着疼痛让他清醒。

        温柔,他不配得到,凯亚·亚尔伯里奇如是说。不配得到。不管是克利普斯收养他时的包容和善良,这么多年对他毫不吝啬的父爱,还是迪卢克自诩为爱的情分。

        豪猪,一种浑身带刺的动物。虽然想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对方,但要是两者之间的距离太近,身上的刺就会刺伤彼此。

        所谓的孤独,他明明早就不在意了。


        𝑊𝑒𝑙𝑙, 𝑦𝑜𝑢 𝑙𝑜𝑜𝑘 𝑙𝑖𝑘𝑒 𝑦𝑜𝑢𝑟𝑠𝑒𝑙𝑓,𝑏𝑢𝑡 𝑦𝑜𝑢'𝑟𝑒 𝑠𝑜𝑚𝑒𝑏𝑜𝑑𝑦 𝑒𝑙𝑠𝑒,𝑜𝑛𝑙𝑦 𝑖𝑡 𝑎𝑖𝑛'𝑡 𝑜𝑛 𝑡ℎ𝑒 𝑠𝑢𝑟𝑓𝑎𝑐𝑒. 

        𝑊𝑒𝑙𝑙, 𝑦𝑜𝑢 𝑡𝑎𝑙𝑘 𝑙𝑖𝑘𝑒 𝑦𝑜𝑢𝑟𝑠𝑒𝑙𝑓,𝑛𝑜 𝐼 ℎ𝑒𝑎𝑟 𝑠𝑜𝑚𝑒𝑜𝑛𝑒 𝑒𝑙𝑠𝑒 𝑡ℎ𝑜𝑢𝑔ℎ ,𝑛𝑜𝑤 𝑦𝑜𝑢'𝑟𝑒 𝑚𝑎𝑘𝑖𝑛𝑔 𝑚𝑒 𝑛𝑒𝑟𝑣𝑜𝑢𝑠. 

        𝑌𝑜𝑢 𝑤𝑒𝑟𝑒 𝑡ℎ𝑒 𝑏𝑒𝑡𝑡𝑒𝑟 𝑝𝑎𝑟𝑡 𝑜𝑓 𝑒𝑣𝑒𝑟𝑦 𝑏𝑖𝑡 𝑜𝑓 𝑏𝑒𝑎𝑡𝑖𝑛𝑔 ℎ𝑒𝑎𝑟𝑡 𝑡ℎ𝑎𝑡 𝐼 ℎ𝑎𝑑,𝑊ℎ𝑎𝑡𝑒𝑣𝑒𝑟 𝐼 ℎ𝑎𝑑. 

        𝐼 𝑓𝑖𝑛𝑎𝑙𝑙𝑦 𝑠𝑎𝑡 𝑎𝑙𝑜𝑛𝑒,𝑝𝑖𝑡𝑐ℎ 𝑏𝑙𝑎𝑐𝑘, 𝑓𝑙𝑒𝑠ℎ, 𝑎𝑛𝑑 𝑏𝑜𝑛𝑒,𝑐𝑜𝑢𝑙𝑑𝑛'𝑡 𝑏𝑒𝑙𝑖𝑒𝑣𝑒 𝑡ℎ𝑎𝑡 𝑦𝑜𝑢 𝑤𝑒𝑟𝑒 𝑔𝑜𝑛𝑒.


        门岗办理入住的确方便,当晚在汽车旅馆留宿的人看样子不多,对应的停车位基本都是空的。凯亚下车准备去抽支烟,顺便把攥在手里的房间钥匙抛给了在整理后备箱的迪卢克。

        红发男人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事,没有出言阻止,接住钥匙拎包向旅馆的二楼走去。抽烟不是什么好习惯,凯亚很明白这一点。他没有瘾,也已经很少去主动抽烟了,烟味留在口腔里的感觉很难受。不过也有例外,要么是社交场合需要,或是现在这样。尼古丁与多巴胺帮助他平复下来,思考该如何面对迪卢克,如何面对自己。好吧,还有即将发生的情事。当他犹豫该不该要两间的时候,迪卢克已经跟门口的登记人说要一间就够了。这个男人明摆想着要发生点什么。

        真是烦人。他心里这么骂着,撕开烟盒的包装抽出烟叼进嘴里,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将其点燃。不知不觉踱步到隔壁那家还在营业的餐厅旁,隔着玻璃望见桌面上还剩了几盘没吃完的松饼,吧台的酒保玩着手机,也没有要去收的意思。吐出吸进口腔的烟雾,他随手抖了抖烟灰,将才燃了一半的烟丢在地上踩灭了。

        凯亚摸到兜里常备的薄荷糖,剥了一颗含在嘴 里,迈出步子向旅馆外的钢梯走去,回想着刚才车里的那番对话。

        “你恨我吗?”

        “如果说,八年前的我,的确很恨你呢?”

        他听见迪卢克苦涩地笑了,带着一丝经过了时间沉淀还未完全磨灭的怨愤。

       “是吗......”心中有什么东西微微一疼,好像是没有愈合的伤口被重新撕开,但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疼痛。


        𝐻𝑒𝑦, 𝑎𝑓𝑡𝑒𝑟 𝑎𝑙𝑙 𝑡ℎ𝑒𝑠𝑒 𝑦𝑒𝑎𝑟𝑠.

        𝐼'𝑚 𝑠𝑡𝑖𝑙𝑙 ℎ𝑒𝑟𝑒, 𝑓𝑖𝑛𝑔𝑒𝑟𝑠 𝑜𝑢𝑡𝑠𝑡𝑟𝑒𝑡𝑐ℎ𝑒𝑑,𝑤𝑖𝑡ℎ 𝑦𝑜𝑢𝑟 𝑖𝑚𝑝𝑟𝑖𝑛𝑡 𝑖𝑛 𝑚𝑦 𝑏𝑒𝑑.𝐴 𝑝𝑖𝑡 𝑠𝑜 𝑏𝑖𝑔 𝐼 𝑙𝑎𝑦 𝑜𝑛 𝑡ℎ𝑒 𝑒𝑑𝑔𝑒. 

        𝑊𝑖𝑙𝑙 𝑙𝑜𝑣𝑒 𝑙𝑒𝑡 𝑚𝑒 𝑑𝑜𝑤𝑛 𝑎𝑔𝑎𝑖𝑛?𝑂ℎ 𝑛𝑜,𝑛𝑜 𝑖𝑡 𝑤𝑜𝑛'𝑡 𝑔𝑒𝑡 𝑖𝑛.


        “凯亚,怎么办?”

        “我没有父亲了......”


        克利普斯的死是个意外。

         迪卢克那时读2+2项目在费城待了一年多,自己也接到了曼彻斯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明明一切都很顺利,迪卢克回程的飞机第二天中午就能落地,一家人就能团聚。

        但造化弄人,克利普斯出了车祸,在凯亚·亚尔伯里奇面前。

        他和克利普斯拎着几袋明晚做大餐要用的食材,肩并肩走在路上有说有笑,酒驾失控的轿车忽然歪歪扭扭的朝人行道上撞来,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就被一双大手推了出去。

        耳鸣。嗡嗡的声音充斥着意识,车体与绿化带相撞的巨响萦绕在耳畔。他看见不远处的血泊中赫然躺着一个人,大脑中的某根弦也跟着断了。他踉踉跄跄地跑过去,跪在地上,双手被鲜血染红,不知该放在哪里。周围反应快的人安抚着说救护车马上就到,他听不见。目睹了全程的孩子在父母的怀里嚎啕大哭,他听不见。他张开嘴想要呼喊什么,却只能发出干哑的嘶吼。

        克利普斯在救护车上有过短暂的清醒,男人一字一句艰难的地开合着嘴唇,凯亚攥紧他试图抬起的手,趴在担架旁将耳朵凑过去听那微弱的气音。

        他听见克利普斯说。

        “告诉迪卢克,我为他骄傲。”男人虚弱地笑了,拇指摩挲着那只将其紧握的手,“你也一样。”

        “我相信他能作出正确的选择,走到更远的地方,所以不用为我感到悲伤。”

        “但是你,我倒有点不放心了。”克利普斯的瞳孔似乎失去了焦距,努力想把面前的人看清,眼底却是不可名状地平静,“凯亚,你是个温柔的孩子,很多时候总是超乎我意料之外地成熟。”

        “不要压抑自己,你也不是孤身一人,人需要互相搀扶取暖才能挺过寒冬。”

        “我希望你能幸福,那才是最重要的。”

        “抱歉,我本以为自己能陪你们再久一些......”

        男人再一次陷入了昏迷,这一次,任他怎么呼唤也没有回应。

        “爸......”绝望中本能让他喊出了那个很久未曾念起的称呼,妄图留住克利普斯身上渐渐消逝的温度。

        恍惚间,亲生父亲和克利普斯的背影重合在一起,带他回到了内心尘封已久的那个夜晚,看见原地无能为力的自己。这么多年,懦弱的他从未变过。

        他不曾这么亲昵地叫过克利普斯。义父、父亲......这是拘谨之下毕恭毕敬的称呼,克利普斯也一直没有强求自己像迪卢克撒娇时那样叫他一声爸爸。

        可真当凯亚喊出这个称呼时,躺在担架上的男人已经听不见了。

        他木讷地看着克利普斯被推进手术室,颓废地瘫坐在长椅上,死死盯着手术室的大门,任掌心的血液变得黏腻干涸。

        克利普斯终究没有挺过来。再次见到时,人已经是一具只剩余温的尸体。

        得知这个噩耗的迪卢克甚至刚刚飞机落地,准备打开手机报平安。

        他站在那里,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般,感受不到悲伤,感受不到心痛。看着迪卢克跪在父亲的遗体旁崩溃大哭,始终融入不了这场父子之间的悲剧。他讥讽自己的冷漠,憎恶自己的无情,悬在半空中的手最后也没有搭到迪卢克的肩上。


        “父亲死了......你没有一丁点难过吗?”

衣领被迪卢克狠狠地揪着,对方的怒气爆发在空气中,在他们儿时互相依偎的房间里,在他这个无耻小人的身上。凯亚·亚尔伯里奇无神的眼中不曾掀起一丝波澜,他机械地摇了摇头,答道。

        “没有。”

        脸重重地挨上了一拳,他没有躲。多少拳都是他应得的。

        怎么会这样呢?那一刻,明明自己的灵魂真真实实地哭泣了,难以言喻的悲伤争先恐后地要撕裂高墙涌入心脏上重新绽开的伤口,但他的心却麻木得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疼痛。

        克利普斯浑身是血的样子浮现在他眼前,满脸都是对他的失望,喉咙口压着无数情绪就像被人扼住了脖颈。凯亚·亚尔伯里奇望着虚幻的影子笑了。他本该如此。他贪得无厌地从克利普斯和迪卢克身上汲取温情,以为能借此找到救赎,填补心中的空洞。只不过是怕被抛弃而已,自己早就经历过了,不是吗?他不止一次打探过亲生父亲的消息,找到那个混蛋当面逼问把还是幼童的自己遗弃的理由;他不止一次期待能做一个有母亲的美梦,再听她唱一遍睡前最喜欢听的儿歌。后来他明白了,不是自己找不到所谓的亲生父亲,而是不想找到,就同那个男人许多年前将他留在那个十字路口的雨夜一样。

        这样的自己真的值得被克利普斯从死神的镰刀下推开吗?

        他被一脚踢翻在地,重重地摔在嘎吱响的木地板上,褶皱的衣领再次被抓住,将他整个人拎起。他看见迪卢克毫不犹豫地举起拳头,却在与自己对视的那一刻停下了。他不记得这个姿势当时维持了多久,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迪卢克浑身都在颤抖,即将挥向他的拳头,揪住他衣领那只手的小臂,还有凌乱的呼吸。

        “滚吧。”

        迪卢克最终还是没有给出那一拳,青筋暴起的手松开了凯亚的不整的衣衫,将毫无生气的人甩在一旁,沙哑的嗓音多了一丝落寞与心酸。


        𝐼'𝑚 𝑙𝑒𝑓𝑡 𝑤𝑜𝑛𝑑𝑒𝑟𝑖𝑛'.𝐼𝑓 𝑖𝑡'𝑠 𝑤𝑟𝑖𝑡𝑡𝑒𝑛 𝑜𝑛 𝑚𝑦 𝑢𝑟𝑛,𝑡ℎ𝑎𝑡 𝐼'𝑙𝑙 𝑏𝑢𝑟𝑛 𝑎𝑙𝑜𝑛𝑒,𝑙𝑖𝑘𝑒 𝑎 𝑠𝑡𝑎𝑟.

        𝐼 𝑤𝑜𝑛𝑑𝑒𝑟 ℎ𝑜𝑤 𝑖'𝑙𝑙 𝑠𝑙𝑒𝑒𝑝 𝑎𝑡 𝑛𝑖𝑔ℎ𝑡,𝑤𝑖𝑡ℎ 𝑎 𝑐𝑎𝑣𝑖𝑡𝑦 𝑏𝑦 𝑚𝑦 𝑠𝑖𝑑𝑒.

        𝐴𝑛𝑑 𝑛𝑜𝑡ℎ𝑖𝑛𝑔 𝑙𝑒𝑓𝑡 𝑡𝑜 ℎ𝑜𝑙𝑑 𝑏𝑢𝑡 𝑝𝑟𝑖𝑑𝑒.𝑊𝑖𝑙𝑙 𝐼 ℎ𝑜𝑙𝑑 𝑜𝑢𝑡 𝑓𝑜𝑟 𝑚𝑜𝑟𝑒 𝑡𝑖𝑚𝑒?


        “后来我累了,不想花时间去恨你了。”迪卢克搭在方向盘上的拇指微微翘了翘,“那时我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罢,把气都撒在了你身上。”

        “我时常在想,如果死的那个人是我,该多好。”撑在车窗上的手肘有些酸,凯亚干脆头向后仰去靠在了脑后的软垫上,借着路灯的打光端详起了手指甲。

        “他更希望你能活下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是啊,我见过了,就是一坨屎。”凯亚苦笑着,抠掉指甲缝里卡着的皮屑,从后视镜瞄了一眼正开着车目不斜视的迪卢克,“这你就放心吧,如果下次世界末日的话,地球上剩下的除了蟑螂应该还有我。”

        他偏过头,对着窗外迎面而来的路灯伸出五指,让光线穿过手指间的空隙打在他的侧脸,照进瞳孔深处。

        “我们都成功长成了一身毛病的人啊......”

        凯亚·亚尔伯里奇喃喃道。


        回忆随着跨进房间门槛的那一步戛然而止,他嚼碎化得差不多的薄荷糖,咽了下去。迪卢克从黑暗中坐起身,径直朝他走来。他没有躲,就像那时本可以避开的那一拳一样,任由迪卢克把他拥在怀里,像生命失而复得的一部分,过去的缺口重新得到补完。

        细碎的吻落到他的额头、眉心、鼻梁、嘴角。男人把头埋进了他的肩窝,深吸了一口气,毛茸茸刘海蹭过高领毛衣下露出的颈侧。

        “做吗?”

        “废话......你不早就计划好了吗?”

        他听见迪卢克像小时候恶作剧得逞般发出一声窃喜的轻笑。


        𝐻𝑒𝑦 𝑚𝑒 𝑖𝑛 𝑡𝑤𝑒𝑛𝑡𝑦 𝑦𝑒𝑎𝑟𝑠. 

        𝐷𝑜𝑒𝑠 𝑦𝑜𝑢𝑟 𝑚𝑖𝑙𝑘 𝑠𝑡𝑖𝑙𝑙 𝑡𝑢𝑟𝑛 𝑡𝑜 𝑟𝑜𝑡 𝑡𝑜𝑜 𝑠𝑜𝑜𝑛? 

        𝐷𝑜 𝑦𝑜𝑢 𝑠𝑡𝑖𝑙𝑙 ℎ𝑜𝑎𝑟𝑑 𝑠𝑜𝑢𝑣𝑒𝑛𝑖𝑟𝑠,𝑎𝑛𝑑 𝑚𝑎𝑘𝑒 𝑡ℎ𝑒𝑚 𝑚𝑖𝑟𝑟𝑜𝑟𝑠 𝑜𝑓 𝑠𝑒𝑛𝑡𝑖𝑚𝑒𝑛𝑡𝑎𝑙 𝑣𝑒𝑛𝑒𝑒𝑟? 

        𝐼 𝑤𝑜𝑛𝑑𝑒𝑟 ℎ𝑜𝑤 𝐼'𝑙𝑙 𝑠𝑙𝑒𝑒𝑝 𝑎𝑡 𝑛𝑖𝑔ℎ𝑡,𝑤𝑖𝑡ℎ 𝑎 𝑐𝑎𝑣𝑖𝑡𝑦 𝑏𝑦 𝑚𝑦 𝑠𝑖𝑑𝑒.𝐴𝑛𝑑 𝑛𝑜𝑡ℎ𝑖𝑛𝑔 𝑙𝑒𝑓𝑡 𝑡𝑜 ℎ𝑜𝑙𝑑 𝑏𝑢𝑡 𝑝𝑟𝑖𝑑𝑒,𝑤𝑖𝑙𝑙 𝐼 ℎ𝑜𝑙𝑑 𝑜𝑢𝑡 𝑎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𝑚𝑜𝑟𝑒. 

        𝐴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𝑚𝑜𝑟𝑒, 𝑚𝑜𝑟𝑒 𝑗𝑢𝑠𝑡 𝑎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𝑚𝑜𝑟𝑒.𝐴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𝑚𝑜𝑟𝑒, 𝑚𝑜𝑟𝑒 𝑗𝑢𝑠𝑡 𝑎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𝑚𝑜𝑟𝑒. 

        𝐴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𝑙𝑜𝑛𝑔𝑒𝑟, 𝑗𝑢𝑠𝑡 𝑎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𝑚𝑜𝑟𝑒.𝐴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𝑙𝑜𝑛𝑔𝑒𝑟, 𝑗𝑢𝑠𝑡 𝑎 𝑙𝑖𝑡𝑡𝑙𝑒 𝑏𝑖𝑡 𝑚𝑜𝑟𝑒.


        料理完克利普斯的后事,他的确就和迪卢克分道扬镳了。他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孤身去了英国留学,迪卢克选择申请去洛杉矶读研,就这样独自生活了四年。两人没有删除彼此的联系方式,应该也会经常关注互相的动向,否则迪卢克不会一看到凯亚毕业到旧金山工作的消息,就开六个小时车从加州西南边来找他。要说中间见没见过,大概是每年祭日回去扫墓的时候,凯亚会在门口蹲守一整天,等迪卢克走了,再鬼鬼祟祟地溜进去,去见他们共同的父亲。后来就变成他们俩一起回去,虽然气氛沉默地可怕就是了。

        那时自己过得确实不怎么样,在南湾租了间小公寓,饥一顿饱一顿。接待靠半工半读以及现工作的薪水买了辆车,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迪卢克,只能顶着假笑期待他的义兄无视地上那些搬家后还没来及整理的纸箱子,装作自己资金充裕请了一顿楼下那家既贵又有点难吃的披萨,然后绞尽脑汁思考着该找些什么能聊的话题。

        好吧,他也没料到迪卢克是来找他打炮的,毕竟四年前的事他们互相都闭口不提,感情上的隔阂让每一段对话都变得很尴尬,只剩许久不见,彼此身上的变化让关系的裂隙拉得更大了些。迪卢克的话肉眼可见少了很多,也可能是自己变得更加油嘴滑舌了,这家伙的五官倒是俊朗了许多,比小时候更帅了,不过是穿着打扮的影响也不一定......至少在被迪卢克压倒在床上前,他脑子里想的是这些。再嘴硬一下的话,凯亚可能会这么讲:“别的不说,技术倒好了不少。”

        这样别扭的“兄弟关系”持续了四年。他和迪卢克见得不多,每个月大概也就这么两三次,大多时间不是迪卢克看着他喝酒,就是他考了驾照后霸占迪卢克的车到处乱开,哦,还有上床。

        但他们从未吐露过自己的内心,也不曾过问个人的生活,有些细枝末节上就能看出来小事,成年人之间并不需要提起,留给彼此的时间不多,他们还有很多路要走,有些棱角需要你花更多精力去软化。

        他还是会梦见那段走不到尽头的长廊,梦见那个背影在刻骨铭心的雨夜越走越远,甚至是梦见克利普斯躺在血泊里停止了呼吸。这些梦魇或许整个余生都会伴随着夜晚不肯消逝,但这已经不能让他有所动容了。

        凯亚没想到迪卢克会跟着自己去芝加哥,工作也同样申请调去了那边,还卖掉那辆被自己拿来练手,因此磕碰了不少的日产车,他看得出这家伙对它还是很有感情的。甚至口出狂言表示住在南区也无所谓,可把人逗笑了,他还不想待在家的时候突然被一枪打穿客厅的玻璃。

        他知道两个人之间的结必须解开,但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如果是在某个房间没有套子WiFi不能覆盖的汽车旅馆里,是不是有些太戏剧性了,那个词的谐音梗怎么说来着,想起来了,好像是抓马?

        车行驶在80号洲际公路上,远远地依稀可以看见白雪皑皑的落基山脉。凯亚手里捏着昨晚买的蛋白棒,在刷Pinterest上一些快手食谱,奶油曲奇味的淋面挺好吃,但里头裹着的内陷干巴巴的,都是代糖的假甜。迪卢克欣赏不来这造福21世纪人类的玩意,理由是添加剂太多,不如直接煎块鸡胸肉来得健康。

        “你只啃巧克力脆皮的话,干嘛花钱买蛋白棒?”

        “呃,很有道理......”

        手机滴滴答答传来了短信的提示音,他将心比心当着迪卢克的面咬了一口蛋白棒干巴内芯,扭头去看那条发来的短信。是已经搬去芝加哥快一个月的同事发来的,听说他在当地融入得不错,已经是白袜队的忠实粉丝了。当然,这只是个玩笑而已。

        “傍晚能到的话,应该能赶上八点半密歇根湖的烟花。”下面附着一条表演消息的ins链接,他一字一句大声地读了出来,像是故意讲给某个在开车的人听。

        “和房东约好了六点,你不磨磨蹭蹭的话,应该来得及。”迪卢克有些无奈地扶额算了算时间,点点头表示可以安排。

       “嘿嘿,那就说定了。”


        𝐴𝑛𝑑 𝐼 𝑤𝑜𝑛𝑑𝑒𝑟 ℎ𝑜𝑤 𝐼'𝑙𝑙 𝑠𝑙𝑒𝑒𝑝 𝑎𝑡 𝑛𝑖𝑔ℎ𝑡,𝑤𝑖𝑡ℎ 𝑎 𝑐𝑎𝑣𝑖𝑡𝑦 𝑟𝑖𝑔ℎ𝑡 𝑏𝑦 𝑚𝑦 𝑠𝑖𝑑𝑒. 

        𝐴𝑛𝑑 𝑛𝑜𝑡ℎ𝑖𝑛𝑔 𝑙𝑒𝑓𝑡 𝑡𝑜 ℎ𝑜𝑙𝑑 𝑏𝑢𝑡 𝑝𝑟𝑖𝑑𝑒 𝑜𝑓 𝑚𝑖𝑛𝑒. 

        𝐼𝑠 𝑖𝑡 𝑙𝑎𝑐𝑒𝑑 𝑤𝑖𝑡ℎ𝑖𝑛 𝑚𝑦 𝐷𝑁𝐴 𝑡𝑜 𝑏𝑒 𝑏𝑟𝑎𝑐𝑒𝑑 𝑖𝑛 𝑒𝑛𝑑𝑙𝑒𝑠𝑠 𝐽𝑎𝑛𝑢𝑎𝑟𝑦? 

        𝐻𝑎𝑣𝑒 𝐼 𝑏𝑒𝑐𝑜𝑚𝑒 𝑡ℎ𝑒 𝑐𝑎𝑣𝑖𝑡𝑦 𝐼 𝑓𝑒𝑎𝑟𝑒𝑑?

        𝐴𝑠𝑘 𝑚𝑒 𝑖𝑛 𝑡𝑤𝑒𝑛𝑡𝑦 𝑦𝑒𝑎𝑟𝑠.


        “迪卢克,你能不能走快点?马上就要八点半了!”

        现实是什么?

        人时常会做一些马上就会遗忘的梦,不管梦中的场景多么深刻,或是立刻记下那些细节,但不久之后又发现,梦境始终缺失了那么一角。

        就像在现实中无望的追逐,再怎么挣扎,却始终渐行渐远。直到回首时只剩一片穿不过的迷雾,光透过缝隙描绘出雾的轮廓,伸手抓到的又是无形的幻影。

        “你要喝热巧克力吗?”

        “哈?迪卢克,是你想喝了吧?”

        “那我先去湖边占位置啦,你买好赶紧过来!”

        现实是梦的延续。

        执念,欲望,不甘,遗憾......

         这些在现实中无法触及的阴影化成了梦境,带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寂静包裹,所有的思绪凝结成微弱的光点,重新回归到虚无。

梦是现实的终结。

        两者终会在道路的尽头重逢。

        “怎么这么慢啊?排队的人很多吗?”

        “嗯......这不是赶上了吗?”

        “真是的,白天还说我磨磨蹭蹭......”

        热乎乎的巧克力抱在手里很暖和,就像身旁的人一样,都是当下能紧握在手中的一部分。

        光点渐渐飘向视线深处,耳畔嘈杂的喧嚣声一点一点重新变得清晰。梦撕裂了现实,消散的光点在漆黑的夜空中倏然绽放,伴随着烟火爆炸的巨响,无数光亮升起、相聚、散开、熄灭,明艳的色彩肆意映照在波光粼粼的密歇根湖上。昙花一现的耀眼转瞬即逝,凡事终会枯萎,但也总能再次盛开。


——The end——



【枭羽】不要在温泉里搞这个!(R)

啊对不起妈咪们咕了这么久 全篇1w+ 

是和@冥古白垩 老师互割腿肉约饭的簧文 (?)

内容如标题 大概是双向奔赴的故事???

我太菜了 对不起卡密的神仙文笔!

本来是要互相监督的来着 没想到我们两个都是鸽王(bushi)

先放个片段 全文可以直接wid:6⃣️1⃣️3⃣️1⃣️8⃣️4⃣️4⃣️



————



视线定格在酒店大堂天花板华丽的吊灯,凯亚坐在休息区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吸了吸鼻子,感觉有些不太真实。后颈枕在里沙发高低正好的靠背上,他扭头望了一眼迪卢克跟着看上去是酒店经理的人有说有笑的背影,只觉得自己不该答应迪卢克这个邀请。


事情要回溯到一个月前,自己去赴约单位同事没问过他本人意见,就擅自安排联谊的那天晚上。


收拾好东西正要开溜的时候,路过办公室的领导叫住他聊了一下手头的项目,短短几分钟时间就把一下子把算好的计划全打乱了。前脚一路小跑进站台,后脚那班地铁的闸门就已经关上发动引擎准备开走,下班高峰的人流渐渐涌入本就不大的地铁站,凯亚只能默默祈祷自己挤得上下一班车。


照片上的联谊对象匆匆忙忙地推门而入,几根蓬起来的头发看上去是挤地铁拱乱的,而且坐下拿起一杯水一饮而尽后,就开始支支吾吾地解释自己没有恋爱的想法,弄得精心打扮了一番的女生愣在原地好一会没有答上来。


剧烈奔跑过后的缺氧感让凯亚说不齐一句完整的话,蔫蔫地举着手示意让自己缓一缓。胸腹间像是被拎着无法动弹一样喘不过气,肺部的供氧量好一会才慢悠悠地跟上。吊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后知后觉地抬眼观望四周,邻桌的那些食客马上把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飘去别处,或是低头继续专注着盘里的晚饭。凯亚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嘶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在小姑娘也算善解人意,重新了解过一遍他的情况后只是抿嘴一笑,多要了份甜点说算在他账上,表示作为这次乌龙的歉礼。


“真是对不起啊,小姐。”一阵说笑并没能阻止餐桌上的气氛再一次陷入尴尬,凯亚困扰地捏了捏眉心,抱歉地勾了勾嘴角,“其实,我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


指腹揉搓着酒杯细细的杯杆,杯中的葡萄酒呈紫红色,看样子应该再藏个几年会更好喝。他的思绪随着杯沿的那缕反光,渐渐引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那个背影。


童年要从克利普斯老爷收养他的那天开始,平仄的世界跃出了一抹耀眼的红色。家中的独子还是孩提的稚嫩掌心裹住自己欲向后退缩的手,那是凯亚·亚尔伯里奇第一次感受到情感的温度。


迪卢克的手在那时就比凯亚大出一圈,盖在脑袋上的时候仿佛有什么让人安心的魔力,消除了他内心的几分胆怯。凯亚忘不了个子和他差不多高的迪卢克揉着他的头,笑着对他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


那时候的迪卢克还不像现在这般沉默寡言,脸上总是伴随阳光的笑容。


他们明明有各自的房间,但迪卢克隔三差五就会抱着他的那床被子来凯亚的卧室睡觉,有时半夜醒来甚至会发现自己像玩具熊一样被抱在怀里,怎么掰他的手指也不肯撒手。


凯亚也是后来才知道克利普斯是晨曦酒业的主理人,那座莱艮芬德名下的酒庄,在海内外的名声都不容小觑。养子的身份让他更加拘谨,尽管义父义兄从来都不吝啬对他的亲情,但他依旧放不下那份心里的隔阂。


真正意识对迪卢克越过亲情的喜欢,是16岁时的生日会上,迪卢克像初见时摸着他的头在额角烙下的一个亲人之间的吻,并爽朗地笑着说你是我的骄傲。


从那时起,每次看见迪卢克的眼睛,他都会说不清道不明地心虚。


凯亚心里明白克利普斯对他的关爱从来不会比迪卢克少一星半点,甚至还会更多。他和迪卢克一样接受着关于酒业管理方面的额外培训,有时也会参与晨曦酒业的会议作旁听。完成学业后他拒绝了那根晨曦酒业秘书长的橄榄枝,投了几家心仪的公司后幸运地拥有薪水稳定的饭碗。迪卢克继承了克利普斯的事业,开始为工作忙前忙后,他们见面的次数也就少之又少了。


出于礼貌送女生回到住处,再自己打车回去,到家已经是接近半夜了。凯亚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电梯,一边摸黑翻找着包里的钥匙,一边不耐烦地咳了记嗓子跺跺脚,走廊里破旧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打在自己的公寓门上,微微照亮了铜牌中间刻着的门牌号。


借着光亮将钥匙插入锁孔,凯亚费力地扳着钥匙柄在里头半卡不卡地拧了半天,才咔嗒一声开了门。得往锁孔里加点铅笔芯的粉末了,这两天开门老是这么费劲。这么想着,他拉开了厚重的防盗门,合页有些生锈了,轴承摩擦着发出呲啦的响声。草草地互踩着脚后跟脱了鞋,房间里黑漆漆的,凯亚扭头摸索着墙面想要开灯,却在触摸到开关的那一刻被一股劲拽了过去。


后背被同样温热的膛脯贴住,胸口多了两只环起的臂膀,浓烈的酒气如同肩上攥着衣料的那双手一样强势地钻进里鼻腔里。凯亚挣扎着想要让来人松开,可箍住他的力气越来越大,留给他的空间也越收越紧,把他整个人圈在原地无法动弹。


“约会很顺利?”


熟悉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听起来却隐隐约约有稍许烦躁。凯亚着实被猫在他家里的迪卢克吓了一跳,扭头想看看自己的义兄发什么疯,但碍于有限的光线根本看不清后者脸上的表情,倒是被突然勒紧的手呛了记咳嗽。似乎是知道力度过了头,圈起的臂腕微微松了松,总算是让他喘了口大气。


“你喝酒了?怎么进来的?我可没给过你备用钥匙。”


“没喝多少,钥匙我跟爱德琳要的。”迪卢克漫不经心地略过了这个问题,抬起下巴搁在凯亚的颈侧,不轻不重的磕了一下。凯亚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茶几上一瓶见了底的威士忌,打翻的酒杯躺在旁边撒了不少酒在桌上。迪卢克的酒量凯亚再清楚不过,尽管接下晨曦酒业的重担之后应酬肯定只多不少,但迪卢克基本上对酒都是避而远之,社交场合实在推脱不掉的再勉强喝完。背地里其实没过几杯估计就上头了,只是他在商界的身份不允许他展露出这一面。


“我在等你的回答。”迪卢克不疾不徐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压迫感,耳边被故意吹了口气,耳尖似乎有一瓣柔软若有若无地擦过,凯亚顿时感觉那块皮肤烧了起来。


“什么?不知道你哪里听到的消息......这完全是别人自说自话的安排,我已经明确拒绝了。”他有些惊讶于对方会盯着这个问题咬死不放,思索片刻还是坦白说了实话。凯亚承认迪卢克这样亲昵地从后面拥抱着他,纵使他知道自己平日沉稳的义兄只是在发酒疯,心里也很难不会没有任何起伏,心脏噗通噗通跳的很快,周围的空气变得异常燥热。咽了咽梗在喉咙口的那团无形的胀气,他斟酌着反问身后的人,想要划清界限:“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没关系吧?”


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动到了迪卢克,凯亚感到胸前的手开始不安分地乱摸,争着解开领口那几颗工整的纽扣,肆意向下扯开露出一边肩头。温热的呼吸喷在肩颈上,痒得他哆嗦了一下,换来了身后人的一声轻笑。


“有关系。”


被扣着肩胛翻了个身,与之对视的是那双熟悉的眼眸,火红之下深邃又炽热。鼻尖几乎就要撞在一起,相互的一呼一吸都近在咫尺,酒精味扑面而来熏得凯亚有些头晕,他皱着眉想把这个醉鬼推开却反而被箍得更紧。迪卢克的呼吸从鼻翼旁一路向下沿至锁骨,凯亚被这一番暧昧的动作惊得僵在原地,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拽着裤管,指关节弯曲着不敢松开。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不由分说地埋进了他的颈窝,热气打在锁骨的末端,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一样,凯亚任由迪卢克抱着没有再反抗。


“以后别去了。”


“联谊?我说过了这不是我定的!你今天发什么病?快放......”


“我喜欢你。”


迪卢克铿锵有力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在耳边响起,浇灭了他燃了一半的愠火,“开”字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像落入冰窖一样失去了反应的能力。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可被拥在怀的温度又那么真实。凯亚从没想过这句话从迪卢克口中冒出来会那么出人意料地平静,而这句话的对象竟然还是自己。


“我喜欢你,凯亚。”


迪卢克又重复了一遍,断断续续地呢喃着他的名字,不停地嗅着他的颈窝,好像自己身上有什么独有的气味。一只手抚上了他微微发热的脸颊,顺着下颚线慢慢地描摹而下,勾起他的下巴。迪卢克的气息混着酒气强势地压了上来,把凯亚本就凌乱的脑子冲成了一摊浆糊,来不及躲开欺身覆来的唇。他下意识闭紧了齿缝,却被故意咬了一口下唇,吃痛地松了点力,对方的舌尖抓住机会撬开牙关长驱而入,在牙后的软腭下驰骋。


凯亚有些愣神地后退了几步,想要逃离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又被迪卢克揪着另一半未拉下的衣领,扣着脑袋缩近了距离。恍惚间,眼前的这个红发的男人和年少的孩童重合在一起,幼时的率真化为成熟与稳重,长开的五官棱角更加分明,不变的是眉宇间的那份温柔和眼底的赤诚。


就像个独一无二的小太阳,不厌其烦地给予别人温暖,耀眼得他不敢靠近。


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得点到为止,不能让事情的走向越来越过界。凯亚迷乱中伸出一只手挤进俩人之间的缝隙,大力推开身上醉醺醺的人,捂着嘴向后退。迪卢克不曾设防,因此摇摇晃晃地一个踉跄没站稳,啪地半坐着摔在地板上,神色惘然一暗,不自然地低垂下了头。虽然只有微小的一瞬间,凯亚还是捕捉到了迪卢克转瞬即逝的失落,在原地顿时有些慌张,本着愧疚的心情上前去想要拉人起身。刚一靠近手腕就被死死握住,失重感一时让他失去了方向,一个反转被迪卢克冷冷地压在身下,腿间也不容置否地抵上了对方膝盖。


“别逃。”



后续wid:6⃣️1⃣️3⃣️1⃣️8⃣️4⃣️4⃣️


【枭羽】Rosemary (R)

双a打里予站 有一丢cu暴!全文5400+ 现代AU 雷勿入 

大概是七夕贺文吧 我太鸽了 感谢@冥古白垩 妈咪的催促不然这篇下个星期都写不完 !

不会写簧文啊!!!别骂了!!!



—放个连段,求别吞—



迪卢克下午出人意料地等在自己办事的大厦门口,靠着车脸色不是很好,脚边零零星星躺着好几支被踩扁烟头,掐爆了手里那支烟的爆珠,叼进嘴里马上又要点一根。平时及时偏白但至少还有些红润,今天只感觉比他身上的白衬衫都要没有生气。


看见自己拎着一大袋文件出来的时候,迪卢克停顿了一下,将那只烟塞回了烟盒里。凯亚不由分说地抓过那盒烟收进大衣口袋里,还是蒲公英酒双爆,和凯亚自己的信息素一模一样。


“少抽点......你干什么?”训诫的话还没说完,迪卢克就连拖带拽把他塞进了车里,按下遥控器给副驾驶的车门锁上了保险。



显然迪卢克的火气原来是冲着自己来的。


足足有三十多分钟,车内两个人沉默得像哑剧一样,甚至没有一点点交流。


僵硬地坐在副驾驶上不敢妄言,凯亚早就注意到行驶的路线不是回家的路,周围的景色却渐渐熟悉起来。


“你知道了?”他捏紧了系在胸前的安全带,目光不自觉地瞄了一眼旁边那人的表情。迪卢克蹙着眉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青筋暴起,嘴里嚼口香糖的节奏也似乎变得更加焦躁。凯亚踌躇了会伸手要去拿放在仪表台上的口香糖罐,刚碰到就就被迪卢克一把抢过来扔到了后座,车内后视镜里能看见它轱辘轱辘在后备箱的隔板上滚了好几圈。


“你!”这个距离看来是故意不想让他够得到,凯亚啧了一声,下意识锤了下身侧车门上的扶手,翘着的二郎腿换了只腿在上,看着迪卢克的臭脸也莫名开始恼火。只能唰地扭头望望窗外有些渐渐染上黄晕的蓝天,太阳马上就要落下了,视线里渐渐出现了一簇簇苇絮。


一个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地方,芦苇荡畔水而生,偏远的郊区没有高楼,秋日里暖黄色的芦苇看上去异常温柔,远远望去仿佛这一片景致可以无边无际。自己常说,晚上躺在杂草堆里看看天上的星星,很多复杂的人情世故都可以暂且抛之脑后。


自从那个疯狂的夜晚之后,有什么烦心事他就会把迪卢克拉过来倒苦水,带几听后备箱里的啤酒,一起坐在河岸上发呆 。


后续wid 6✨8✨9✨4✨7✨7✨5


【枭羽】行于黑夜 chapter4·下

末世异能特工AU (大概是个长篇

这章主要是迪卢克洗完澡只穿了条裤衩被凯亚看光了(bushi)

困死了我睡觉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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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


血色染遍里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似乎有一只骨瘦嶙峋的人形生物尖叫着扑了过来,枯柴般的手死死箍住手腕咬在了他的肩胛。他感觉不到痛意,下意识地踢向那个东西的腿部,趁其踉跄倒地之刻踩断了他的肋骨。


他低下头,看见了唯一清晰的事物。一双尚且稚嫩的小手,掌心布满了未干的鲜血和细小的伤痕。


刺眼的光渐渐散去,亮堂的房间被蔓延而来的黑暗侵蚀,他向着那点几乎快要被吞噬殆尽的白色跑去,脚踝却再次被一双干枯的手拽住。他回头,看见无数张扭曲的脸哀嚎着朝他伸出手,想要把他拉回深渊当中。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只有一片微弱的暖光,身下是柔软的床榻,凯亚花了三四秒才认出这是昨天在支部附近的暂时以假身份作掩饰订下的客房。暖气开得很足,裹着酒店里那种干硬的被单,刚从梦境中醒来的他背后出了不少冷汗,连元素影响之下冰凉的体温也有些燥热。


耳鸣伴随着一波又一波眩晕击打着凯亚的神经,他想掀开被子坐起来缓缓,撑起的手肘还没发力,酥麻的酸痛感就攀上了全身。脑袋重重地摔回枕头,凯亚有些泄气地瞥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盏暖黄色的夜灯,旁边靠着一只小小的兔兔伯爵,还有工工整整叠好的眼罩。


又让他们担心了吗?


侧身够到了那只刚好可以握在手里的公仔,凯亚揪了把兔兔伯爵软软的耳朵,隐约想起了上一次清醒时发生的事。灰沉的天空压着厚重的乌云,亦远亦近的脚步声,还有戴因斯雷布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像平滑的冰面裂开了一条小缝,触碰到昏迷前那条模糊的记忆线时,左眼的神经突突地开始跳动,让他揉着眉下的块闷痛的地方无奈停下了思考。


左眼并没有什么眼疾,但每当它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引发钻心的疼痛时,这就有些麻烦了。这东西也是凯亚入编MSA以后才露出的头角,好在遮住左眼可以减缓它所带来的不便,他渐渐养成了出任务时戴眼罩的习惯。不过眼睛被遮住的感觉可不怎么舒服,通常休息的时候他马上就摘了下来。


唰的一声开门声在沉闷的空间里格外响亮,凯亚脑袋探出床围望向声音来源的走廊,一抹红色昏暗的灯光下出人意料地晃眼。


迪卢克像是刚洗完澡,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的毛巾,只穿了条薄薄的短裤,赤裸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还挂着零零星星的水珠。半干的红发肆意散落开来,盖住了光洁的背部,小臂上的肌肉也在发丝的缝隙间若隐若现。


纵使住在一个屋檐下,凯亚也没什么机会观赏室友大衣下硬朗的曲线,最多只是在迪卢克淋浴时进去拿东西,目光不自然地瞟几眼浴帘后模糊的轮廓罢了。突然整这么一出,他着实有些茫然无措,不知该作何反应。


“醒了?”


迪卢克握着毛巾两端擦干后颈,看见凯亚手里捏着兔兔伯爵怔怔地微张开嘴,皱了皱眉头走到床沿,抓着他的领口把整个人重新严严实实地扯进被窝里。转身在堆满杂物的电视柜旁边窸窸窣窣地停留片刻,又端着杯水回来,听声音像是拆了什么铝箔纸包装的东西。迪卢克的五官在床头灯的衬托下柔和不少,但被这么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凯亚不由得将视线转椅到别的地方。


他承认迪卢克的身材是不错。光是下腹线条分明的腹肌就看得自己忍不住吞吞口水,不由自主地想伸出被子下的手,让指腹顺着这些因日积月累训练而造就纹理描摹下去。


不过这种想法的确很不切实际。


迪卢克似乎是注意到了某些不怀好意的眼神,不由分说地扳过了凯亚的下巴,掰开抿紧的嘴塞入两粒胶囊,然后一只手枕起他的后脑勺,顺势将玻璃杯的杯沿轻轻贴到对方下唇瓣上,示意凯亚同水一起咽下去。


“要看的话,自己网上找图看个够。”


“咳咳......我呸,有什么稀奇的!”扶着杯子正在喝水的凯亚听到这话呛了好大一口,忍着鼻腔的酸麻感怨愤地瞪了迪卢克一眼,“你给我喂的什么?我记得最近没有要追加的药物吧?”


上前想接过杯子的手被不轻不重地拍开,迪卢克的动作瞬间顿住了,凯亚许是知道自己的行为稍稍过分些,啪一下把杯子放到床头灯下,抬眼看向对方复杂的眼神,说的话也多了几分心虚。“算了,早点休息吧,我明天自己去问就好。”


他拉起压在咯吱窝下面的被单侧过身去 , 背对着迪卢克闭上了眼睛,半晌也没有听见身后有什么动静,正当他想扭头看看那家伙在傻愣个什么的时候 ,迪卢克有些低沉的嗓音吓了他一跳。


“只是用来应对精神控制后的副作用,我问荧要的,没有别人知道。”


“精神控制.......戴因斯雷布?”


戴因斯雷布在行动时两次动用了他的异能,只接受过几次精神方面训练的凯亚并没有毅力招架这样的强度那么久。他搜寻着记忆中最后的感知,失去意识前有一个人托住了他的后腰,衣物上有一丝熟悉的薰衣草味。


和自己经常买回家放在衣橱里的香包一模一样。


“来找我的人是你?”


他本想撑着床垫坐正讲话,左眼又一次阵痛使他不得不捂住眼睛倒吸一口冷气,咚一声倒在床头木质的靠背上,“那任务目标呢,你应该拿到了吧?”


“已经交给支部负责这方面的技术人员了。”迪卢克只是在凯亚惊异的眼神下撩开他额前细碎的头发,摸了摸额头,确认还是和平常一样冰凉后,转身走到衣架边取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穿上。


“谢谢......”


被子的一角被捏在手里反复折叠摊开,凯亚低着头犹豫了一会,还是支支吾吾开了口。迪卢克对此只是微微别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拉开床尾叠好的一条被单,背对着他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叫我。”


凯亚懵懵地点了点头,也自知没趣,轻手轻脚地关掉了小灯缩进被窝里,看着迪卢克散在脑后的头发,随着困意慢慢合上眼睑。



迪卢克很快就听见了均匀的呼吸,他转过身去,看着凯亚平静的睡颜,无声地叹了口气。凯亚的眼睫毛很长,随着气息的起伏在温柔的月光下显得更纤细。一只手比直地伸了出来横在俩人中间,占了大半张床。迪卢克凝视着对方的眉眼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挪来自己的手,和凯亚的弯曲的指关节搭在一起,迟迟没有移开。


—tbc—

【枭羽】行于黑夜 chapter4·上

末世异能特工AU 第四章5k+撒花

阿巴阿巴鸽子我回来了 这两天沉迷奥运会无法自拔

如果等久了的妈咪建议直接私信踢我让我不要不知好歹(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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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七氟烷浓度是不是高了点?不到一分钟就晕过去了。”


凯亚将杂物间大橱里多余的物品请了出来,架起吸入七氟烷后陷入昏迷的服务员塞进去。给这位无辜的小伙子调整了个看上去舒服点的姿势,他轻轻叹了口气拉上了橱柜的门。


“没问题的,应该是个人体质不同的关系。”安柏解释道,又确认了一遍药量让凯亚放心。


杂物间里堆满了一箱一箱彩灯串,凯亚这一系列动作后原本还算整齐的拖把杆子随意地散开交叉在一起。本就不大的空间霎时间有些挤脚,让他不得不贴着墙角赶紧解开领口透气,脱下外套露出裹在里头的工作服,把弯在胸口的那束头发抛到背后。藏在人群中便衣保镖视野盲区还算紧凑,这样找个机会一鼓作气,以服务员的身份混进鱼龙混杂的酒吧里应该问题不大。


巨蟒这个名字,真是听起来就觉得别扭。凯亚从接到任务开始就一直在吐槽这次的代号。


“这种非法注射型药剂刚流传于市不久,还处于试用阶段,并没有人赋予俗名。结合情报组发来的试后反应,接种方皮下的青筋脉络飞快迸起,形状酷似蟒蛇密集的鳞片。”荧当时是这么解释的,发来一张接种人状态的示图,用手嘶溜地比了个蛇行的轨迹,“怎么样,作为你们的天才队长,有没有被我强大的描述力折服?”


“完全不是一回事嘛,你这个比喻真的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亚尔伯里奇,再有异议我就把你扔到训练场给见习兵当沙包。”


好吧,乖乖闭嘴的结果确实差强人意。


“戴因斯雷布会在206号包厢进行面谈,安柏提前安置的侦察机也拍到他从后巷外面的铁架套梯上去直接进了二层。”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就算只从耳麦里听见声音也能联想到扎着高马尾的金发少女专注的样子。


“合作方的车停在南边街口,这边谈判的人员刚下车,比较谨慎,带了五个保镖。”迪卢克这次负责外围观察,估计是趴在附近建筑的天台上,阴天的大风呼呼掠过麦克风,在安静的频道里显得有些嘈杂。“达达利亚就坐在对面的咖啡馆门口,一会他来接应你 。”


“这咖啡又焦又苦怕不是速溶的?还卖那么贵?回头记得给我报销啊荧队。”


“你自己非要去消费一下装英伦绅士的!不批!”


“安静。时间差不多了,凯亚准备行动。”琴又厉声呵斥了一句,两个斗嘴的家伙一下子没了气,愤愤地哼了下作罢。除开荧正经发挥她领导能力的时候,凯亚真的怀疑琴才是队长,她这个副队训话的时候荧都不敢吱声。 


“收到。”


档案的卷宗凯亚其实已经翻来覆去读过好多遍了。无非是一些戴因斯雷布这个人过往在西欧的一些事迹,细看他作为主领导带来的影响,可以说都不容小觑。但属于他个人的资料却一直是片空白,除了记录在案的H-18接种日期,其余的就像铅笔字被橡皮漫不经心的擦去,留了一块被橡皮屑包围的突兀痕迹,引人注目却又不从而知。


守在门外保镖必会对伪装成服务生来送酒的凯亚有所提防,能顺利通过的话再幸运不过,如果在门口就被拦下的话,强攻进去并不是好的选择。


荧再三强调了一点,虽然这次的任务肯定避免不了与保管交易物品的戴因斯雷布的接触,但无论拿不拿得到药物样本都要尽力全身而退,和他耍凯亚那套小聪明并没有什么胜算。在要送去的红酒瓶塞里藏的特制气体,只能暂时影响感官,并不阻碍异能的使用。出发前服下针对气体的抗药现在应该已经起作用了。


“虽说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会面,但我搞不懂为什么要在一家酒吧进行?”凯亚拂过那瓶原本的红酒精致的包装,年份和庄园的品控都很不错,不是在执行任务的话,他可能会选择直接打包带走。单手夹着动了手脚的替换酒,从杂物间跻身而出,靠在半掩员工通道边瞄了一眼门外喧闹的舞池。


“整栋楼实际上都是tarantula名下的财产,邀请别人到自己的地盘上谈合作最保险不过了吧。”荧的讲话声不大,频道里叽叽喳喳讨论晚上去哪喝酒的兴致好像更高些。


“听说汉诺威大街上有一家不错的意大利菜。”


“如果有布拉塔奶酪配无花果沙拉下酒的话就更好了。”


“琴呢,要不要一起去?那里的披萨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好了好了,这次结束我请客,大家现在开始认真工作。”将红酒放进提前准备好的推车里,凯亚听见频道里呼喊着荧队万岁的欢呼,也跟着起哄了句好耶。



舞池里挤满了随着节奏舞动的年轻男女,硕大的灯球在天花板中央转动着,每个银白棱面都反射着亮眼的彩光。现场DJ播的音乐音量很大,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耳边不免有些吵得过分,但顾客热情高涨、成双成对的互动又给他的行动带来了一层很好的保护色。凯亚推着酒水车避开目标安插的眼线视野,绕过人群直奔另一边的电梯房。


电梯门完全闭合的那一刻,他飞速按下二楼的按钮,没有差错的开端让心里那块拎着的石头分量轻了些。“顺利进入电梯。”得到琴的回应后,凯亚正了正白衬衫前的黑领带,从服务员身上脱下来的这件黑色的西装马甲意外地合身。


楼上都是一些类似客房的套间,整体的装修亮堂宽敞了许多,与酒吧昏暗中弥漫着灯红酒绿的氛围截然不同,隔了楼层传来酒吧里音乐闷闷的响声显得这里更加安静。


二零六很容易找到,门口的保镖得知他要送酒水进门的时候脸上的不悦显而易见,凯亚只是耸耸肩表示这是预定好的不送进去他很难办。


“外面什么事?”一个略微沧桑的声音传来,应该是交易客户那一方。门从内半拉开,凯亚粗略地扫了一眼,里面只开了茶几边的桌灯,两侧的沙发椅坐着一个金发的年轻男子还有一个梳着背头脊梁微蜷的中年人,三个保镖站在中年人身后稍息。最终目光停留在戴因斯雷布手边交易的铝箱短短一瞬。


身旁的保镖毕恭毕敬地向里面鞠了一躬,瞄了眼站在原地一副坦坦荡荡的凯亚:“老大,是戴因先生订的酒水,要让服务生进来吗?”另一个就没这么好脾气地钳住了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狐疑的眼神看得心里多少有些不适。


“抓住机会。”琴提醒道。


凯亚心领神会,摆出赔笑的表情摆摆手:“这红酒的醒酒方式比较特殊,需要准确地把控时间才能发挥它最佳的风味。”


“无妨,既然是戴因先生准备的,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凯亚正要推着小车进去的时候,被一把拉住,对上了刚刚盯着他的那位保镖强硬的态度,“搜身。”无奈之下他抬起手臂接受了检查,好在身上并没带什么东西,搜身的保镖互相对视一眼,扒在他臂腕上的手悻悻地收了回去。


房间内比想象中要更闷热一些,中央空调的排气口挡板有些松动,随着缓慢的气流一颤一颤发出微弱的声响。中年人在抽烟,干燥的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焦苦的味道,光闻着就有些熏人。凯亚紧贴着推车杆的手心出了写汗,经过戴因斯雷布身侧的时候,他的呼吸确实僵了一瞬。金发男人抬头瞥了他一眼,湖蓝色的眼睛里并没什么波动起伏,只是在他的脸上短短停留了片刻,淡淡地将视线移开。凯亚心里也迟疑了一秒,确实没有认错人,戴因和他对视的时候两个人心里肯定都各自有所顾忌,但戴因的表现却和自己想象中的大相庭径,就像他看穿了自己的目的,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阻止的样子。


耳边传来了荧的催促,凯亚顾不得那么多,低下头准备假装开酒按计划刺破木塞中的气囊,就在海马刀的螺旋钻头就要碰到瓶口的时候,他听见戴因斯雷布轻笑着说,“看来今天不止您要找我麻烦,诺尔顿先生。”


“您既然答应了这次面交,我们当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凯亚的余光看见中年人啧了一声将烟身捏在手里,把还燃着的烟头朝烟灰缸戳了下去,转了几圈直到熄灭,脸上的笑意也随着吐出的灰烟慢慢褪去。“您从一开始就明白 。只是可惜了您准备的好酒了。”


“如果你们提出的合作难道是暗中背刺的话,那我还真不知道。”


“这是个警告,戴因先生。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那位被称为诺尔顿的中年人举着枪缓缓站起身,枪口对着对面表情意味深长的戴因,示意身后的保镖去拿走他手边那只放着药剂的箱子,“欧洲对于异种人的制度不能再有任何的改革,我们经不起这样的损失。”


“勃朗宁m1903......希望一会你的枪法能配得上他的优秀。”戴因歪了歪头,望着那把指着自己眉心的手枪,勾起嘴角打了个响指。戴因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快速化为虚空向四周散去,这一切对凯亚来说发展得都有些过于荒唐,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一个熟悉声音随着戴因的消失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旅途愉快,凯亚.亚尔伯里奇。”


是戴因斯雷布。


戴因斯雷布原来坐的地方留下了一张诡异的图案,凯亚瞟了一眼就认出那是tarantula的标志。诺尔顿见怪不怪地捡起来揉成了一团朝茶几边的垃圾桶丢去,骂了一句:“被摆了一道,撤!”


“不对,警局的人怎么来了?”频道里传来一声达达利亚的惊呼,紧接着几个保镖簇拥着诺尔顿就夺门而出,凯亚两头难顾只能迈开步子不远不近地跟上。


“怎么回事?”疑问刚脱口而出,凯亚就听到楼下一声枪响,电子音也戛然而止,心里暗道不好跑到楼梯间的窗口向外看去。不下五辆的警车围在了酒吧门口,穿着防弹服的警察正在疏散着受了惊吓的群众。


“警察不久前接到了匿名举报非法交易?群众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安柏很快截取到了警署的信息,尾音慌乱之中有些颤抖。


“可恶,我靠近不了现场。”达达利亚那边的信号因为现场的混乱变得极其不稳定,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和背景中警察维持秩序的大喊缠在一起。


凯亚这才明白刚刚为什么诺尔顿说被摆了一道,气急之下重重的一拳敲在了窗沿,“是戴因斯雷布自己报的警,这场交易双方另有所图。”眼前浮现出戴因的幻影消失在空气中前玩味的笑容,脑内又剧烈疼痛起来。脚下的力气像在被一点一点抽走,他只能一边靠着墙倒气,不断闪回的片段再一次覆盖过他的意识,恍惚中有人拉着他的手在草地上一路奔跑。


“我来和警署沟通。”荧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拨开涟漪坠入平静的湖面,溅起的水花不高,却将他拉回了现实,“当务之急是拿的交易的药剂,凯亚。”


“明白。”现状不允许他在原地作多余的停留,酒吧大厅里又传来了激烈的枪响,凯亚撑起身子下了剩下半层楼梯,隐蔽在消防通道门口向外探去。


加上隐藏在大厅里的便衣,诺尔顿实际上带的人比预计的还要多,在和警察枪火交战的情况下,手下远远地掩护着他不慌不忙地向后巷的侧门撤退。他想起安柏侦察机里拍到的后巷外梯,以及刚刚在二楼走廊尽头不起眼的小门,对着衣角的麦克风喊了句“我有办法了”,转身就又上了楼。


支援的警察还没来得及赶过来,侧门并没有被包围,凯亚看准地形一个健步从二楼的栏杆跳到一楼的房檐上,稳稳地落地躲在了门后。随之而来的诺尔顿显然被刚出混战就横在自己颈动脉上的冰棱吓到了,怔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认出他是刚才的服务生。


“MSA消息还挺灵通,这次还真的两边栽跟头。”诺尔顿看到凯亚捋起袖子露出的小臂上有M的印记时,略显不快地向后缩了缩脖子,想离抵在他皮肤上的冰棱远些,被凯亚一个反手缴了枪倒空子弹,枪身也被收进口袋。


诺尔顿部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凯亚迟疑了一下,砍在对方侧颈的手刀收敛了些力道,“抱歉 。”从晕厥的诺尔顿手中拿走了存放着药剂的铝箱,凯亚拎着箱子离开了这场闹剧。


“我拿到了。”


一路狂奔到几个街区外的巷子凯亚才敢联络达达利亚去约定的地点来接应,可反复喊了几遍也无人回应,正当凯亚准备打开手表里的投影重新链接信号时,出人意料的声音又一次响在耳边。


“看来一切都很顺利啊,凯亚先生。”


不过这次不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戴因斯雷布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向他招了招手,“不用试了,他们听不见你说话。”


“没想到你还会通讯干扰技术。”凯亚本要直接一个大冰锥扔过去,想到了什么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指尖的冰元素收了起来,“想必站在这里的也不是你本人吧。”


“你问虚影的话,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故意让我拿到这个?”凯亚晃了晃拎在手里的箱子,始终与对方保持两三米的距离“如果是虚影投射,你不必装模作样还让安柏拍到你从外面进去的录像。这一切都像你故意为之。”


“还有.......”犹豫半晌,他才支支吾吾问出困扰了他好几天的那件事,“那天下雪......遇见你之后缺失的那段记忆还有我口袋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戒指,我需要一个解释。”


“你想起什么了吗?”戴因没有接下凯亚提出的问题,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深邃的目光牢牢地把他钉在原地,听到这句话的凯亚脑袋又条件反射似的疼了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假装给我撑伞以后发生的事?那要问你。”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戴因面对凯亚的焦躁挑了挑眉视而不见。


“这是我个人的事,与你无关。”


“那我也无可奉告。”


“......”凯亚冲过去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手穿过了虚影只抓到团空气,身体却又一次像没了重心一样倒了下去,箱子掉落在脚边,无力地跪在地上靠着手肘勉强支撑。


“看来你失联这段时间里有人很着急啊。”戴因摸摸胸口刚刚被凯亚穿过的那处,可惜地摇了摇头,真实的幻影又渐渐消散在空气中,“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凯亚一时间觉得虚幻和现实融合在了一起,戴因消失的雾气转瞬又变成了梦境里那个看不清样貌的男孩,向他伸出温暖的手。


没有由来地感到安心、放松,疲惫感像涨潮的海水一阵又一阵漫过浅滩,他顺着那束温暖摔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阖上眼帘前似乎看见了视线里一缕红色的头发和那个模糊的轮廓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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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羽】行于黑夜chapter3

末世异能特工AU

注意这章有扒衣服上药的场景!(雷的话记得避开)第三章居然7k+了是我没想到的

凯亚雀食是失忆了没错(诶嘿)

肝不动了 妈咪们快来和我贴贴(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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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头发的时候脑袋又一次痛了起来,就像吹风机高速的气流与电阻丝相撞产生嗡鸣的噪音。凯亚无奈拔掉吹风机电源,将不长的电线绕着机身胡乱转了几圈,塞进放杂物的抽屉里。草草地拿毛巾擦了擦半干的头发,凯亚随便从衣物篓里抓了套作睡衣T恤短裤就往身上套,踩着进了水嘎吱响嘎吱的拖鞋,扶墙摸进自己的房间,往床上沉沉地一摔。


房门没关,凯亚听到迪卢克敲了敲敞开的木门,站在原地等他回应。“你没事吧?”关心室友的官方语气,今天的迪卢克也是一位合格的室友,凯亚心里这么评价道,侧身背对着他表示并不想开口说话。


“你穿的是我的睡衣。”


想辩解点什么,比如你自己的衣服怎么不放好之类的。等等,睡衣好像从来都是放一个筐里来着,一直没有拿错过就是了。“你好烦,是要我扒下来还给你吗?”凯亚没好气地回了句,枕着脑袋的手臂不耐烦地挪了挪位置。


迪卢克好像被这个回答反问得无话可说,凯亚懒得继续消耗精力,翻身一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四仰八叉趴在床上,让迪卢克记得帮忙关下卧室的灯。直到木地板上行走时的吱呀声从门口离自己越来越近,在床边停了下来,他才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衣服被一把撩开,皮肤突然暴露在空气中使得他整个人浑身一颤。大概宕机了三秒,凯亚惊叫一声双手撑着被单就要起来,又意外地被迪卢克扣住肩摁回床上。“不是,你真扒啊?你脑子抽的什么风?”凯亚整张脸闷在枕头里,隔着布料说出来的话只有口齿不清的呜呜呜。


“别动,我给你上药。”


“上什么药?嘶——”针扎了一样的疼痛再次席卷了右眼,眉骨附近的神经突突地跳动着,本来还在折腾的凯亚一下子没了力气,反抗的手脚也慢慢松开,索性直接随了迪卢克不再挣扎,“算了,你快点吧,我不太舒服。”


“你自己的事还要别人来提醒你?”迪卢克的语气有些无奈,背脊上粘着纱布的胶带被小心撕开,能感到凉凉的膏药抹在了还肿胀的伤口上面。一阵窸窸窣窣,应该是迪卢克在裁纱布,伤口被网纱再次罩住,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贴在了因冰元素的使用常年寒冷的肌肤上。凯亚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在与体温格格不入的温度下不适地嗯了一声。那双手的主人听见声音稍稍迟疑了一会,后又轻轻按住纱布的边缘贴上了几段用来固定的胶带。


“头疼?”凯亚听见迪卢克俯身在耳边问他,把摞到后颈的衣服拉了下来。刚刚还能勉强集中的意识开始涣散,胸口就像卡了一股胀气一样顶着恶心。凯亚“对”字艰难吐出了一个虚虚的音节,迷迷糊糊感觉迪卢克又把自己翻了个身,抽出被他压在腿下的绒被盖到身上,然后咔嗒一声关掉了还亮着的大灯,视野里白花花的亮光倏地灭了。



在黑暗中摸索着拉开了床头的夜灯调到最暗的那档,昏黄的灯光下凯亚的呼吸虽然规律但节奏却稍有些急促。伸手将食指放在他的鼻下,呼出的气流并不烫,应该不是发烧了。


迪卢克轻手轻脚掩上了凯亚的房门,垂下眼睑握着手里的膏药长叹一口气,赤红的瞳孔中暗淡一闪而过。下班的时候绕了点路去了凯亚的办公室,他和自己预想的一样又把膏药丢在了他的办公位。


脑海里不断闪回着凯亚推开自己来不及躲避而受伤的画面,刚刚拉开他衣服看见的大块大块发紫的淤青和渗着血珠的伤口,还有忍着疼痛帮忙搬这搬那时若无其事的笑声。


“傻子。”


迪卢克将换下的纱布揉成一团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拿起冷水壶倒满了自己的马克杯。拇指在通讯录的界面上下滑动,在一个个联系人当中看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时,举着手机的右手僵硬了一瞬。指腹悬于拨打键之上,硬是没有点下去。


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把光影染成淡淡的银白色。手机屏在灰暗的环境下亮度格外的高,盯久了不免晃眼。犹豫再三,迪卢克还是动了手指。


电话和之前一样马上就接通了。


“你们还真是自说自话。”


对方只是干笑了声久久不开口说话,迪卢克背靠边柜注视着凯亚卧室的门,捏着杯柄的手指紧了紧。


“明天晚上见一面吧,时间你定。”




噩梦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像从老黑白电影中走出来的怪物。把你拖进没有月光星影的阴暗,被深夜里一双双嚎叫着的黑手勒住脖颈束缚不前。


梦中惊悸,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口好似卡了一团异物似的干涩到齁疼。凯亚翻了个身,一身闷热的虚汗包裹着他的每一寸肌肤。这种感觉说不上来的厌恶,不得不掀开棉被缓和那浑身躁气。


他仍然想不起梦里的细节,触手可及的面孔,呼之欲出名字。


醒来一切依旧归于遗忘。


脑海里闪过昏迷前那个男人模糊的脸庞,空荡荡的心底些恻然。




“巨蟒?”


“这次行动的代号。”荧从文件堆里抽出了一袋档案,拍在办公桌上,手指交叉手背托住下颚,“目标是一种针对异种人生理机制利害兼并的药剂。”


“直白点,就是毒品。时间越长你越摆脱不了它,对你的强化有利也对你的身体有害。它会上瘾,随着异变的细胞体松懈之时乘虚而入。他们在人体内自相残杀,直到五脏六腑枯竭,身体上的带来的疼痛会让人生不如死。”


凯亚坐在荧对面沉思,指尖把玩着随手捏出来的冰棱,找着角度折射落地窗穿透的阳光,几次折射在他们小队长的脸上,亮的看不清楚后者脸上讲任务时贯有的表情。


凯亚有种干坏事的恶趣味。


荧不尴不尬咳了一声,像是在给凯亚钱包下通牒警告,“据我所知,这种药的毒性在增强。至于极限,据消息有人注射以后可能撑不过一小时。”


“所以我能做什么?”凯亚“啧”了下嘴,有点心不在焉地舔了舔上唇,“你叫我来,肯定不是让我听你描述我可能会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窒息而死吧。”


“半死不活倒不至于,就像我前面说的,因人而异。”荧顿了顿,绕开档案袋前的线圈,撕开了封条,抽出一张印着清晰面孔的照片。


凯亚看见照片上那人长相的一刻,皱起眉头,眼睛半眯,对着那张脸扫了一遍又一遍。


“Tarantula,你应该听我提过,上次H-18引发的大侵蚀之前就已经存在,暗网在欧洲的地下组织分裂后的产物。”荧吹吹还没放凉的红茶,眯了口表层温热的茶水,“早些年我在谢菲尔德交过手,但了解不多。顺便一提,那边的烤牛肉配约克郡布丁味道不错。”


档案上白纸黑字写着戴因·斯雷布。


这次任务的首要对象。


Tarantula活跃在西欧的头目之一。


“戴因,或许我该称他为戴因教授。人不可貌相是吧?伦敦研究所的领导人竟然是世界犯罪组织的心腹。”往杯子里夹了两块方糖,荧捏着小勺顺着糖块在水中漂动的方向搅拌,娓娓而谈道,“他手头的地下消息渠道像蜘蛛网一样覆盖在欧洲。我阅过几起他操手案子的卷宗,虽说明里暗里的行事风格都把矛头指向他,但手法干净利落,证据也无迹可寻。”


荧的话语并未打断凯亚飘忽的思绪。


心脏膨胀收缩的声音,刹那的停顿的呼吸中,只感觉血管里流动的血液似乎变得冰冷,让他打了个寒颤。


是昨晚那个男人。


帽檐下如出一辙的面容此刻就印在照片上。


“回去准备一下,你负责潜入,我和小队的其他成员会在最近的据点辅助你。”荧瞟了一眼凯亚,将照片塞回牛皮纸袋,清点了里头资料纸的张数后重新绕住袋子上白线,抵在桌面上向对面一滑送了过去,“他的能力我也领教过,几年不见应该长进不少。”


“知道了。”凯亚双手弓起拇指的指端离开了眉心,按住了滑到面前的档案袋,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不解地歪过头,“为什么是我?”


“那和我就没关系了,指派你去是总部下达的命令。”荧卷起她的金发别在耳后,接着手一挥向门口作了个请的手势。“帮我叫一下你们副队,我有事情和她商量。”


“琴的办公室离你就两步路吧?”


“作为你们的小队长我可是日理万机,我刚出了半个月差你还这么......”


“打住打住!我马上去。”



“公费出差啊?”回办公室达达利亚正趴在电脑前无精打采地读调研结果,旁边的报告书似乎又多了一摞。“我无所谓,和这些一看就头疼的字扯上关系,我都举双手赞成。”


凯亚身子一斜躺倒在宽大的沙发上,脑袋向后一歪,摆在茶几中央的花瓶倒着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前几天丽莎剪下来的那株蔷薇花叶片已经卷曲萎焉,原本舒展开的花瓣也微微蜷了回去,瓶底几天未换的水有些发绿,一看就没有好好得到照料。


辛苦了,小可爱。希望看见这朵花的你心情可以更加愉快。起码丽莎抱着文件过来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总部会点名叫我负责潜入。”凯亚啃着拇指甲,嘎吱嘎吱地磨着牙。摇头晃脑困得脸快要冲到键盘上的达达利亚含糊地敷衍了几个哈字,坐在屁股下的转椅被踹了一脚。


“你别贫了,我还求之不得呢。”直接一个喝完的可乐瓶朝凯亚的脸丢了过去,看见对方稳稳接住了以后拿在手里一抛一抛地玩了起来,达达利亚翻了个白眼,“昨天你走了不一会,迪卢克好像来拿走了什么东西,我没注意。”


“哦,他大概是拿了药膏,虽然对我来说涂不涂问题不大。”想起昨天晚上一番迷幻的经历,回家以后意识一直不是很清醒,迪卢克帮忙上完药以后没有多问,凯亚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戒圈。


“他还挺惦记你这个合租室友。”


凯亚干笑一声,怀念起以前住单间宿舍,一边搓澡还可以飙高音。现在也不能说是不可以,只要迪卢克不在他唱跑调的时候去厨房把热水器的电给拔了就行。


住宿舍么,不过是两年前,却感觉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当初因为住MSA有偿提供的宿舍的间数实在有限,为了避免经济方面还不是很成熟的新人没有住所,还没来得及找房子,他就一时冲动咬咬牙让出了自己的单间。


“以前怎么没想到找个价位合适,地段正好的租房那么难。”扒拉着碗里剩下的土豆块,凯亚无语地抬头瞅了一眼坐在对面和达达利亚一起嘲笑他无家可归的安柏。


“真有你的,这下连个睡得地方都没有了。本来你还可以来我的宿舍里凑合,现在安排了个新人,是彻底没戏咯。”非饭点的时候食堂里冷冷清清,只有离打饭窗口最近的桌子坐了他们三个人,达达利亚幸灾乐祸的笑声回响在空荡荡的食堂中。连每次都给他多舀两勺肉的师傅也听见了,看着他的眼神里带了些许同情。


真想找个缝钻进去。


“你好歹也得提前做好找到房子准备再提交申请吧?”安柏屈起食指叩叩桌面,把他神游的思想拖回现实。“在外面租房住哪有这么简单?”


余光里能看见随着他们后来的迪卢克端着餐盘朝他们这里走,绕过自己将餐盘嗒一声放在他的手边上。


他应该不知道我的囧事吧。凯亚心里默默祈祷着对面那两个人不要这么大嘴巴,一个上午组里就传开了。也就是这时,他听见迪卢克说:“要一起合住吗?”


“诶?”几乎是和安柏还有达达利亚异口同声地瞪大了眼睛往后仰,这样的邀请从迪卢克嘴里说出来有点过于出人意料。


“感觉有点不安好心。”达达利亚眼睛一直盯着迪卢克面不改色的表情拉住凯亚嘀咕了句悄悄话,这位还没正式上岗时突然空降进预备队的同事,每次说话都能让自己起一身鸡皮疙瘩。安柏的脑袋也凑了过来低声让他闭嘴,红色的蝴蝶结像是跟着主人晃了下:“别捣乱,不然他真的没地方住了。”


“我能听见。”


安柏僵硬地扭头朝迪卢克冒出了个诡异的笑容,瞬间变脸拽起达达利亚往食堂门口走,“我们吃好了去透个气,在门口等你们。”没走几步又回头补了句,“不着急啊,你们慢慢吃。”


凯亚恨不得自己的能力马上变成瞬移,溜回自己的办公室,或者大声臭骂那两个丢下自己没心没肺的家伙一顿解气。这下就剩两个人再走开就真的不太好意思,正思考着该不该答应的时候,迪卢克先开口了。


“严格来说,房子是我自己的,所以也不收你房租了,只要水电费平摊就行。我只是给你这么个选择,决定权在你。”


凯亚哦了一声表示听见了,低下头没再说话。


迪卢克是在M3小队即将正式启用之际,突然插队进来的。第一次见面时,他们正在专用的模拟室体能训练,上级介绍的时候,流了一身汗的达达利亚不服两个大字简直写在脸上,就差把迪卢克的名字从投影上的拟定人员里抠掉了。“就这个小屁孩,毛都还没长齐呢。”当然讲这句话的人后来因为实力远在于对方之下,挑衅变成了不幸,直到现在达达利亚都怕某人手里的火星子。


迪卢克平时沉默寡言、做事雷厉风行的的态度于队内轻松的氛围格格不入,一开始大家都不敢上前搭话。但是强劲的实力和理性的思考方式让他们不得不承认他的优秀。凯亚在内部讨论后一致的结果下,变成了让新成员感受到组织的友好和善意的万金油。比如生拉硬扯让他加入一起抢星期五食堂限量黄油蜂蜜烤鸡的行列啦,给他分享琴私藏的恋爱小说啦,下班以后一起猫在办公室看重口的恐怖片什么的。虽然迪卢克可能觉得他们几个幼稚,每次都会不屑地嘁一声然后嫌弃他们无聊,不过时间长了,也能渐渐感觉他的话稍微多了一点,一年多相处下来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其冷冰冰的包装下本质是个温柔的人。


尴尬的气氛一直到吃完饭跟在迪卢克身后放回餐盘才有所缓解,他匆忙道了谢以后说了句再考虑下,拖着蹲在门口偷看的两个人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觉得不是不行,你先答应下来再说。”


凯亚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安柏见状急得直接重重点了记他的额头,“你难道你还有别的认识的人可以给你落脚?”


“没有。”


刚刚在食堂拿的杯装可乐已经被喝的见底了,达达利亚晃了晃杯底的冰块又吸了一口空气,嘶嘶声像是乒乓球里多了颗大豌豆在乱撞,“安柏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况且你打算睡办公室沙发吗,你的脚都没地方放,小心落枕。”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俩别烦了,才一会又像传销组织一样给我洗脑。”从联系人里翻出迪卢克的通讯界面,凯亚盯着输入框里一跳一跳的那竖光标,最后才发了个:“水电费你我三七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对方过了许久似乎才看见消息,回复了地址就没有了下文。凯亚晚上拉着笨重的行李箱杵在迪卢克家门口的时候,乱做一团的脑子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应该是听见了行李箱滑轮在地上轱辘轱辘滚动的声响,还没按门铃门就自己开了,门背后的迪卢克身上穿着白色的长衫还有轻便的运动裤,散开的头发湿哒哒的像是刚洗过澡。


“进来吧。”


迪卢克推开半掩的门,转身从橱柜里翻出一双新的拖鞋丢在地上。凯亚拎着箱杆跻身踏进了屋内,将脱下的鞋子塞进鞋架换上干净的拖鞋,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迪卢克的家里很整洁,简单的家居和电器摆放得很规整,可以看见阳台落地门旁边的圆桌上还有台老式的收音机。


“浴室在左边最里面,右手第一间是你的房间,里面东西不多,你后续想添置什么按自己的想法来就行......”


回忆里的场景霎时间变得动荡不安,迪卢克的声音和背影也开始淡去,升腾而起是火焰吞噬着四周。地板卡嚓一声碎裂开来,他的手脚被箍住了一样无法动弹,只能顺着裂缝向下坠去。


“哥哥,爸爸妈妈又好几天不回家了。”


“你的爸爸妈妈在做很重要的事,所以你也要加油,争取赶上他们好不好?”


“嗯,我会的!哥哥也要好好努力才行!”


又来了。


陌生的声音,模糊的面孔,儿提时的孩童稚嫩的笑声。只有零星的片段在闪回,一切都显得那么杂乱无章。


很快安逸的画面被撕碎,汹涌而出猩红色淹没了原本温暖的柔光,视野可及的地方都燃烧起来,与赤红交织在一起。


无数次梦境里同样的人捏着他的肩膀,面容和声音又一次蒙上了厚布,开合的口型只能听出几个音节。


凯亚觉得心底发毛。


他能代入其中,却无法感同身受。


就像内心缺失了一部分,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沉重。


睁开眼睛还是办公室里的天花板,凯亚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是在为梦中模糊的场景而感到哀伤,还是又一次脱离这危险的梦境而感到庆幸。


他又睡着了。


“看你这样子没吵醒你,这几天你确实够累的。”


脑袋后面贴心的垫了只靠枕,凯亚轻声道了谢,调整了下躺在沙发上别扭的姿势。


沙发确实很小,只容得下正襟危坐的两个人,他一大半的腿都垂在沙发另一侧没地方放。翘了翘曲了半天有些发麻的小腿根,他自顾自说了句:“看来我真的不适合睡沙发。”


“啊?”


“没什么。”



圆月撒下皎洁的冷光,地面还有这少许刚落下枯叶,昼白的照耀之下一叶叶灰黄乘着拂过斑驳路面的微风,擦出寂寞的簌簌声。 


风扬起了风衣修长的衬摆,迪卢克抬头打量了那盏散发的光芒微乎其微,断断续续熄灭又亮起的路灯。闪烁得晃眼之间灯芯旁掠过一只黑漆漆的狼蛛,细长的爪足扒动着玻璃罩,一瞬间消失在视野里。


“出来吧。”他沉着脸转身,背后不知何时而起的一片黑雾中慢慢浮现出一身宽大的黑色长衫,大了许多的衣帽松松垮垮遮住了来人的脸庞。“你知道你那套变戏法对我没有用,罗莎莉亚。”


“好久不见,莱艮芬德先生,你长进了不少。”看不见的阴暗之处黑衣人勾起嘴角,摘下罩在头顶的黑纱,“你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进了我的幻境?路过街角那家还没关门曲奇店没有焦化黄油的香味?还是43号礼品店变成44号的时候?”


“你的小宠物挂在裁缝店精致的招牌上太扎眼了。”迪卢克双手抽出和外界冰冷与世隔绝的大衣口袋,往掌心吹了口热气,然后整理了一下冷风吹起的衣领。


“呵......听到了吗,莱斯?记得好好改进。”刚刚消失在路灯罩里的狼蛛顺着衣服爬上罗莎莉亚的肩膀,抓取食物的两个前肢和身侧头两对腿与布料摩擦发出嘶嘶声,好似野兽的低吠,“或许你可以学学怎么和合作伙伴打好关系。”


迪卢克目光从这只露出毒牙威胁的凶恶生物上移开,罗莎莉亚靠在街灯上熟练地点了根烟,他不禁皱了皱眉头,“派自己的手下来打发我,他还真是诚心可鉴。自说自话就开始行动,你们没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许久未见,本想好好叙叙旧,既然亲爱的莱艮芬德先生没有这个雅兴,我也没必要自讨没趣了。”罗莎莉亚婉转的语气一下子没了拐弯抹角,嘴里吐出的烟圈消散在空气里看不清楚表情,“能让你一拖的时间不多了,还瞒得了他多久这点你最清楚吧。”


“他不会顺着你铺好的路走下去。整个欧洲对于变种人制度的改革正在瓦解,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话锋一转,阴暗的斗篷下又传来了她的尖酸刻薄的冷笑,狼蛛识趣地从肩上顺着臂膀爬进袖口:“迪卢克·莱艮芬德,你我作为旁观者,谁也帮不了他。”


密长的睫毛应声细微抖动,半晌,迪卢克敛下的眼廓抬起直视着那人,指尖溢出的火元素钻进幻境的空隙,轻咬下唇开口让了步:“还是那个要求,请你们遵守诺言。”


“组织上承诺过的事从来不会爽约。”幻境开始被迪卢克蔓延的火焰撕开,罗莎莉亚左右扭动鞋跟灭了被她扔在地上的烟头,周遭的浓雾听话地聚拢过来将俩人包围,身边事物的轮廓也渐渐模糊成缥缈的影子,“别忘了,你当初为什么答应我们的合作。”


“......”


寂夜里无言的沉默,像是没有光亮照明的小路,弯弯绕绕找不到出口。


而迪卢克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决定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能回头了。


–tbc-

【枭羽】melting(R/A'B'O)

从早上六点到现在一直发一直被夹差点气哭...

就是没有自信的凯亚玩失踪以后被迪卢克办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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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羽】行于黑夜 chapter2

正剧向末世异能特工AU   独立世界观/应该会是个长篇

第二章也成功5k+了!谢谢妈咪的喜欢和鼓励!

这章还是主凯亚视角 迪卢克的部分之后会随着铺垫慢慢增加

呜呜呜是第一次写文希望超级紧张有什么不对建议妈咪们直接给我来一棒子(bushi

可以来找我玩聊脑洞什么的!我都OK我很好说话的阿巴阿巴(打住)

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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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通往专用的实验舱的路上凯亚就觉得不对劲,失去生命体征七七八八躺在地上的丧尸逐渐多了起来,还残留着上一批异能者疏散科研人员时战斗的痕迹。离热源点已经非常近了,远远望去舱内空空如也。


铸铁制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内。刚一脚踏进舱门,上方一股湿乎乎的热气扑了过来,迪卢克想必也感觉到了异样,同步仰头望去。


凯亚发誓他没想过安柏描述的感染体会倒挂在他们俩头顶,更没想到会有一大坨粘稠的唾液突然直筒筒滴在他脚跟前。


一只比想象中体型大概胀大了两倍的生物张着满是尖牙利齿的巨口扒着实验舱的天花板盯着自己,嗓子里呜噜呜噜的喘息带着恶意。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身旁的迪卢克,架起厚厚的冰盾勉强挡过了巨物迎面而来的扑击。冰盾撞破的一瞬间,强劲的作用力使他一个没站稳飞了出去,背脊狠狠地撞在了墙体上,凯亚吃痛地咳了一声,感觉口腔里涌上来一股铁腥味。


正当那只生物咆哮着冲向他时,一束火光拦在了中间,凯亚看见那个红色的身影召唤出燃烧的凤凰挡在他的面前。


眼看那只黑乎乎的毛球又开始横冲直撞,凯亚情急之下一个侧翻滚到离他最近的遮蔽物后方,按下了原本静音的耳麦。


“安柏,你告诉我这是只黑猩猩?”几乎是吼着对着通讯那头正在哼着小调的侦察兵提出控诉,凯亚探头看了眼和黑色纠缠在一起的烈火,撑着墙不断深呼吸试图平复背上的剧痛。


回忆起那只黑猩猩的样貌,凯亚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肿胀起来的肌肉上布满结痂流脓的伤疤,锋利了好几倍的爪牙上还有些干涸的血液,乌黑的眼睛变得充血发红,抓狂的样子活像个生化武器。


“地下五层二区的实验室,叫后援的麻醉剂动作快点!”看得出来迪卢克独身一边压制一边躲避敌人狂躁的进攻并不能撑太久。来不及给安柏回话的时间,凯亚就挂断了这次联络,冲出藏身之处,看准时机向黑猩猩的大腿发射了一颗尖锐的冰棱。目标动态之下冰棱的攻击出现了必然的偏差,虽然没能刺进里层,但还是在表皮划开了不小的一道,如计划中成功引来了敌人集中在迪卢克身上的注意力。


“你这家伙,怎么直往人脸上招呼呢?”凯亚小声地骂了句脏话,闪身避过猩猩挥来的长臂,“真没礼貌!”不过对方好像真的听懂了这句,一掌一掌舞得更猛了,利爪次次往致命部位拍去。凯亚眉一横冻住面前不断靠近的前肢,等猩猩挣扎破开的间隙一脚踢中了对方脆弱的腹部。一声浑浊的哀嚎伴随着更加愤恨的吼叫响了起来,猩猩甩甩脑袋怒视着凯亚,露出了猿牙。“嚯,脾气还挺大。”凯亚躲着进攻也变得越来越毫无章法的猩猩吐糟道,后面重新燃起的火焰跟着开始咬紧敌人不放。


“下手别太重,要活的。”一睁眼的功夫迪卢克就移动到了凯亚左侧,火花配合他手中迸发出的冰晶开始两面夹击,一冷一热之下猩猩开始两头难顾,渐渐被限制了可以活动的范围空间。凯亚在墙面周围结起了一丛丛坚硬的冰刺,空中盘旋的凤凰心领神会附身飞向的地面,煽动翅膀掷出翼尖的火球将它逼进墙角。


时间掐得赶巧不巧,嘭的一声枪响,被围困张扬舞爪的猩猩原地挣扎几秒,软绵绵地倒下了。顺着方向望去,站在舱门口的安柏放下麻醉枪擦了把额头的汗,气喘吁吁地边跑过来边解释,后面跟着一队负责收尾工作的人员:“抱歉,特殊情况,麻醉剂量需要更改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我说,早点给我配只麻醉枪事情不就好办多了吗?”凯亚眼疾手快搀扶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的安柏,随口而出笑着嗔怪道,大幅度的动作再次牵动到了背上的伤口,马上别开脸在看不见的地方咬了咬牙。“那怎么行!麻醉药物的使用必须经过上级的批准,而且这次情况紧急,事先并没有回收的计划,是临时更改的。”严谨的侦察兵叉起了腰,认真地回复凯亚的玩笑,“谁知道你拿着这东西会出什么馊主意!”


凯亚耷拉下眉尾装作伤心的模样:“我是这样的人吗?”话刚说完,就听见一直旁观的迪卢克哼的一声鼻音。安柏确认俩人相安无事之后,就急忙跑去和正在将昏迷的黑猩猩搬至运输车的后勤人员讲注意事项。


“干得不错。”凯亚一只手握拳向着迪卢克,示意他来个回应庆祝下。对方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半天才淡淡地吐出“麻烦”两个字,很是敷衍地伸手碰了碰凯亚悬了半天的拳头。


“无聊。”凯亚拉下脸故意学着迪卢克语气嚣张地回敬他,猖狂地咧嘴一笑转身,扔下一句去帮忙清理丧尸残体拔腿就跑。



“轻点,轻点!怎么能这么对待伤员?”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疼不长记性是吗?”安柏夹着酒精棉花消毒的手稍微加重了些,自己百般逼问凯亚才磨磨蹭蹭露出背上一长条裂开的伤口以及大片淤青,“这次又想怎么样?忍到回家再随便扎个绷带草草了事?”一旁正在药箱里翻找消炎药的医务主任芭芭拉也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斥责这位老是把伤口藏着掖着拖很久才处理的同事。


“下次不要这样了,从战场上回到基地加上又过了这么久,万一感染可是很严重的。”芭芭拉捏着棉签小心地上了层药,又裁下一块纱布贴在伤口上拿医用纸胶固定住。


“好了好了没那么严重,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余光瞄见迪卢克靠在医务室门面的侧影,凯亚心里嘟囔了句多管闲事。自己天衣无缝的演技碰上迪卢克老是被识破,基本上每次被安柏拖进医务室都有他告密的份。


“晚上会出记得再涂一次。”芭芭拉将桌子上剩余的物品丢入标有医疗废弃物的垃圾箱。“听见了没有?”安柏看着趴在病床上发怔的凯亚厉声问道,见后者没有反应便靠近揪住了他的耳朵喊到:“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被吼声拉回神的凯亚捂住耳朵,赶紧表示自己一定会遵循医嘱。



“又挨骂了?”听到办公室门被推开的声音,达达利亚翘在桌子上的脚朝前绷了绷。


“又挨骂了。”凯亚整个人瘫进旁边转椅,腿一蹬在地板上滑了起来。“想想那时候训练,哪有人关心什么有没有及时处理伤口。”达达利亚左右歪歪头活动活动,继续专注打着手机里的游戏:“我可是很自觉的。只有你,枕头下面不备只外伤药膏。”


“哪有!”凯亚挠了挠后脑勺。


“怪谁呢?你第一次伤口发炎烧晕过去的时候,可把那几个小姑娘吓坏了。”


凯亚还想反驳什么,想起那次之后一直反复唠叨自己好几天的小同事们,识相地闭了嘴。


过去的日子好像还是昨天,转眼自己正式入编MSA已经过去三年了。


MSA,全名Mutant Spy Administration变种人特情局,也可以说是近年来的新生组织。像凯亚这样能够使用异能的变种人更像是当代的特殊人群的一种分支。


可异能并不是先天拥有的,为之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公元2003年,一种名叫H-18的变异病毒横空出世。接种者接种约十五分钟后会出现激烈排异反应,持续症状大约24小时。接种成功的人会获得一项特殊的能力,能操控从自然界的元素到人体的感官全能中的一种,被称为异能。一经发布,不少人不惜倾家荡产地争夺接种的机会,梦想获得强大的力量而忽视了失败的后果。一旦没有撑过风险极高的排异,会彻底称为植物人,直到身体各项机能衰竭而亡。


MSA招收像琴、丽莎这样经过特训有能力有资质的变种人的同时,也收容了大量因此而失去亲人走投无路的年幼遗孤。一批一批注射H-18,刷掉死去的一大半,留下的会经历漫长而痛苦的训练,直到成为各方面都优秀的候选人,才能入编MSA的正式特务。大多数的孩子收容时都尚不谙世事,强烈的生存欲望使其对一切安排言听计从。联合国内部默许了此事的泛滥,也没有制止MSA对遗孤的处理方式。而这里头的阴暗面也只有活下来的人知道。


之后就是人尽皆知的故事,MSA作为新生的国际性特务组织在世界各地都设立了分布,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拥有异能的特务参与打击犯罪组织,解决暴力事件,赢得了国际上一致的认可。


凯亚时常觉得讽刺,MSA残酷地淘汰一批又一批无辜的生命来行侠仗义。他抱着感恩MSA给予他衣食住行的前提这样想,起码自己还活着,出任务也乐在其中。


一年前世界各地莫名出现了许多不知名病毒的感染者,病毒会以通过感染者牙腺中的毒素注入他人血液为媒介传播,并在24小时内发作,使其变成只会攻击没有意识的躯壳。虽然各界为了不断下滑经济花了不少精力来镇压一切消息平息群众的心,但最近突然有感染体袭击人群的类似事件只增不减的事实说明情况一直在恶化。


复杂的往事随着黑夜的降临浮现在眼前不免使得心情有些烦躁,凯亚起身从办公室的冰箱里取出两听冰啤酒,一听轻轻放在了达达利亚的桌子上。


达达利亚将手机随手丢进桌上凌乱的文件里,拇指扣住易拉罐的拉环。呲啦一声,压存在罐中的二氧化碳纷纷跑出来,形成了噗滋噗滋气泡炸裂的声音。“冬天还喝冰啤酒?”他放下翘在桌子上的脚,嘬了一口易拉罐顶部打开封条时撒出来的液体,脚一蹬转向已经半瓶下肚的凯亚。


“啤酒喝冰的才有感觉嘛。”凯亚摩挲着罐体表面上附着的那层水汽,忍不住胃里的翻腾嗝了一下。


达达利亚舔了舔嘴唇,头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指着电脑里打了一半报告文书:“真羡慕你,我已经三天没出过外勤了,骨头都硬了不少。”


“谁让这个星期你是丽莎钦定的小跟班呢?”凯亚幸灾乐祸地朝一脸苦相的好友挑了挑眉,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空壳直接踩扁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瞄了眼墙上钟表,他站起来拍拍裤子皱起的两侧,“我下班咯,你继续写吧。”


“对了。”走到门口时凯亚贴心地回过头拔高分贝喊了句,“打游戏别被发现了。”


“你小声点会死吗?”



街道上的灯又该修了,玻璃罩子里的灯芯因为接触不良时明时暗,散发出忽闪忽闪的微弱光芒好像让光源周围一圈飘在空中的灰尘飞舞更加起劲了些。


一对母子拉着手走在凯亚的前面,昏黄的灯光下一高一矮的背影紧紧贴在一起。


“我们走快点好不好,你爸爸在家应该已经等急啦。”凯亚听见母亲如是说道,手一伸轻柔地把孩子搂进怀里,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有些冷,入冬的港城,夜晚的海陆风从大陆吹向海面。他往脖颈上拎了拎外套。刮向皮肤的凛冽好似少了那刎锐利的刀锋。


视线里出现了一抹洁白,挂在睫毛上。紧接着手背,衣服,路面。


下雪了。港城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零零落落从灰暗的云层飘下。


自己在渴望什么?


他没有儿时的记忆,至今也没有找到过认识的亲人。虽然也不排除亲生父母鬼迷心窍去追名逐利,或者同样是这个时代的受害者,他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叫凯亚,出生,父母,包括姓氏也全都忘得一干二净。说来可笑,达达利亚又该笑话自己没有童年,没吃过冬天校门口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记忆的开始他已经在MSA组织里了,迷迷糊糊时半推半就打了针H-18,撑过了比常人更激烈排异,高层还因此对自己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观察,结果以他异能及强度与他人无异而告终,身体的瘦弱还被年龄相仿的孩子变成了笑柄。失去了记忆,他就像个只无头苍蝇一样,无依无靠,开始按部就班地训练是当下唯一的一条路。


活下去的强烈欲望让他捂着身上的伤口面对一年一年刻骨铭心的磨炼,被霸凌的处境直到结识了达达利亚才有好转。俩人互相扶持一步一步往前走,如上头期望那样成了MSA的特工。好在正式注册之后,有一起训练到上岗的战友,新的同事为人也都不错,绷紧的神经也因为同伴带来的温暖逐渐放松下来。


“先生。”凯亚望着远去母子的背影看得出神,没注意到来人的脚步声,肩膀被意想不到的大力扣住,瞬间整个人一抖。怪异的压迫感攀上背脊,长期的训练使他条件反射扭开了那只手,伸腿从后压住了来人的膝关节。


显然对方因为凯亚这一系列防卫动作愣住了,不过并没有大喊大叫对此表示惧怕,只是抬手拉下帽檐后耸耸肩。


快速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着装,黑色西装下的个头和自己差不了多少,真容隐藏在绅士帽下看不清样貌,只能看见耳边那缕金发,一手端庄地把他也纳入伞下。


凯亚立马收回手脚,为自己的一惊一乍不好意思地向他道歉:“抱歉,请原谅我的所作所为,有些反应过度了。您没吓到吧?”


“不不不,没有的事。”男人笑了出来,音色有些沙哑,“您在这里呆呆地站了有一会了,看您下雪了又没有带伞,介意我送您一段么?”


这回轮到凯亚愣住了。


眼前一黑,他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只有脑海里那位绅士渐渐模糊的轮廓,和阴影下开合的嘴形。



“醒了吗?”


神经似乎又与知觉接轨,他辨别出是迪卢克的声音,但整个人却欲动不得,甚至连开口回应都做不到。


灵魂像是慢慢和本体重合,他的双眼得以睁开,手指也渐渐一根一根可以动弹。


凯亚发现自己熟悉的沙发上醒了过来,身上盖着一张毛茸茸的毯子,大概是迪卢克拿来的。他扭头发现他正站在一旁盯着自己。


“不必等我,凯亚。困了就回房睡,沙发上会着凉。”迪卢克语气难得有些温柔,虽说本人还是揣着手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花了半天才理解迪卢克的话。他看上去是刚回来,身上还有些风尘仆仆的气息,肩上的衣服零零星星沾着雪花融化留下的水渍。而凯亚自己,早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一时觉得记忆断片,竟忘了自己如何回的家。什么时候睡在了沙发上。他想侧个身,发现胸前上衣口袋里一个硌着的硬物。


“我去开你房间的暖气。”迪卢克帮他掖了掖毛毯。待迪卢克走远,凯亚手扒着沙发直起腰,靠着沙发沿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摸向口袋把那东西掏出来一看。


是一枚无钻石修饰的素圈。色泽上看有些年代了,外表有一些不深不浅的划痕。他下意识去观察戒指的细节,外圈的花纹似乎并不完整,应该还有另一枚凑成一对。


看到花纹的那一刻大脑中似乎有一道伤口狠狠地被撕开,凯亚呲着牙捂住眼罩下一阵刺痛的右眼持续了好一会。


记忆重新接轨,他倏地回想起那个打伞的男人姗姗而谈地对他伸出了手,后面的一切又是像是被切断了一样,当中发生的事情毫无头绪。


我怎么回的家来着?


“你怎么了?”迪卢克不知道什么时候俯身站在了沙发侧边。


“什么?”凯亚被就在耳侧的迪卢克吓了一跳,炽热的呼吸扑在耳垂,差点一个手滑掉了手里戒指。


迪卢克默不作声地顺着凯亚刚刚呆呆盯着的方向望去。凯亚感到耳边的呼吸急促停滞的一瞬,又好像是自己的错觉,一时紧张地忘记把东西收下去。


“这个东西哪里来的?”迪卢克的声音似乎比往常低沉了一些,眉头微蹙,红色的瞳眸里有点异样的色彩。


“这个......”戒指在凯亚的指尖闪烁,他沉吟不语,回答了一个怪没底气的说法,“我暂时解释不清楚。”


“而且,”凯亚皱了皱眉,鼻翼轻微煽动,半眯起眼睛,“好像在哪见过这东西。”


“你认得它?”


“别,你知道的我记性不好,可能只是见过相似的款式罢了。”凯亚耸耸肩,表示自己纯属在瞎猜测。“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不,没什么。快去洗个澡然后早点休息。”指腹在沙发棉制的布料上深深扣了扣,迪卢克起身没再说更多。



真的在哪见过?


浴室的玻璃门挂上了升腾而起的热汽。


奇怪的人。


莲蓬头倾泻出的水流在凯亚的脸颊上扑通扑通地蹦跶。


他把戒指捏在了手上端详了一番,透过朦朦胧胧的水雾,戒指散发着若隐若现的银色光芒,直直射进他的瞳孔深处。


他是谁?


按下水龙头,花洒下源源不断的水声戛然而止。


–tbc–


感谢妈咪看到了这里!


【枭羽】行于黑夜chapter1

正剧向末世异能AU 私设超多!

第一章5k+!庆祝枭羽tag超8000参与啦!

如果有什么表达得不清楚是地方请妈咪们鞭策我!

 人物背景设定后续会慢慢展开暂时先不透露啦

注:MSA (Mutant Spy Administration)变种人特情局

↓下面是正文



“凯亚?凯亚?”


达达利亚看着旁边凯亚毛茸茸的披肩,肉眼可见的暖烘烘,想伸手狠狠地揉一把。


然后他真的那么做了。


“该换班了。”


被肩上突如其来的重量闹醒,凯亚慢吞吞地抬起埋在臂弯里的脑袋,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揪达达利亚的耳朵。


又做噩梦了。


梦里的他什么都看不清,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摇着他的肩正不停喊他的名字,穿过他的背后,大片的烈火不断上窜,把黑夜染成了赤色。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沙哑的呜咽。


又是不属于他的记忆。


罢了,还有人在旁边,别想些乱七八糟的。凯亚捏捏内眼角,手放下时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嬉皮笑脸。“让我们行动组好端端来这破地方值班真的不是上面故意的?”他摸着鼻梁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观察员都被叫去总部开紧急会议了。”达达利亚耸耸肩,调试着面前的设备,“这两天外围丧尸越来越多,前天西桥那个商区的意外你也看到了,病毒携带体潜入得神不知鬼不觉。”


“我知道。”凯亚听着达达利亚的陈辞,撇嘴摇了摇脑袋,“搞得整个港城都人心惶惶。等我这个点下班,家门口超市的厕纸、洗手液、消毒水肯定全脱销了。”


“他没给你准备吗?”凯亚听出了达达利亚话里有话。


“靠,我才不要用他的。”


“算啦,你们两个的事情我不插手咯。”达达利亚摆摆手笑得不怀好意,闪身躲过凯亚的友情破颜拳,一把捞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趴在桌上开始装死。


给值了整个白班眼睛一闭就开始打呼的达达利亚盖上衣服,他戴上挂在操作面版前指挥要用的头戴式耳机,凝望着塔外的景色。


深夜码头依旧在繁忙,货运的海船进进出出。商区华丽的霓虹灯逐渐关闭,家家户户的住宅也一个个熄了灯。


系统滴滴的提示铃打断了凯亚欣赏夜景的情致。熟悉通讯信号出现在屏幕上,GPS上直升机的编码飞速移动,不一会飞进了基地范围内。


安柏的机号?她不应该已经回去休息了吗?后知后觉凯亚才想起来,下午正在开会的时候,迪卢克推门而入问安柏借直升机去城市边境的安防部交接抗体,虽然被打断讲话的丽莎脸色不太好就是了。


“FB–221请求滑行降落安排。”


只听迪卢克冷冷声音就觉得空气也降了好几度,眼前浮现出每次安柏开着直升机回来几乎都要兴高采烈喊一声“兔兔伯爵号安全降落”的模样对比了下,凯亚心里啧了一口。


筛选找到空余的机位,他漫不经心报出了降落轨道和入库位置:“A56推进接C38入库,转13仓检查。”


“收到。”


然后便是一阵预想中的沉默。不对,也确实没什么话好说。


凯亚将揉了揉残留着睡意的眼眶,拉下贴近嘴边的麦克风,手顺势撑住了桌沿,望向视线里灯火已经褪灭一半的港城。


“晚饭。”


不知过了多久,冷冰冰的声音把他从缈无意义的沉思中一把拉了出来。迪卢克拎着一份基地食堂的盒饭站在身后,工作服换成了黑色的风衣,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


“啊,啥?”


“醒醒。”迪卢克并没有接话,侧身伸出脚背掂了掂一旁达达利亚屁股下坐着的椅面,可怜的小伙子没睡着多久就被颠醒了,嗷嗷抱怨迪卢克一也不绅士的表现,“别磨叽,上头叫你。”


“让不让人休息了。”达达利亚脚一跺,咒骂道。


“呵,看来你对上级很有意见啊。”迪卢克揣起手,冷不丁瞟了一眼那位被打扰小憩闷闷不乐的家伙。


“我可不敢。”达达利亚回嘴道,揉了揉头顶杂乱的毛。


“那你就是对我有意见了。”


达达利亚在迪卢克看不见的地方白了一眼,卷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夹在腋下,“我不想和你吵,莱艮芬德。”


“炖牛肉!”达达利亚刚咋咋呼呼跨出瞭望塔的门槛,凯亚就咔一声掰开了饭盒两边的扣子,瞧见里头大块大块还在从一缕一缕纹路中冒着热气的牛肉。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自己对迪卢克冠以老冰块的这个称呼确实可以暂时撤回。


“谢谢啦。”凯亚心里小声夸了夸这位室友的贴心。白天午饭没来得及垫垫肚子就被安柏拉去做上次任务的总结报告了,一下午空空如也的胃一直有股气在咕噜咕噜乱撞,刚刚还想偷偷摸摸溜去食堂看看意面有没有剩下的来着。


迪卢克抱臂盯着凯亚的眼神不易察觉地暗了暗,眼前的凯亚饿得狼吞虎咽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他的眉轻微一挑。


“我说,”耳畔嗦嗦进食的声音戛然而止,“你会常常梦见以前么?”


“我的过去没什么值得回忆的。”


“嘁......答非所问。”凯亚舀了口饭送进嘴里,咀嚼食物慢得像腔肌没了劲儿,“和你这个人说话真费劲。”


回答他的是缄舌闭口和一声轻微到听不见的叹息。


迪卢克侧身靠上冰凉的玻璃窗,看到镜面中那人在桌边昏黄灯光下的轮廓,黏在一起唇缝向下又闭紧了些。


“那什么样的答案你能满意?”


“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别搞得像咱俩之间有多不愉快似的。”凯亚捣捣剩下黏在饭盒边沿的米饭就着浓稠的汤汁埋头一口吃了下去,歪着脑袋思考半晌,扭头瞄了眼在昏暗中站得比直的迪卢克开口道:“我记得你后面应该没什么事了吧,那就别像个光棍子一样杵在这儿了,赶紧回去把暖气给修了,前两天睡觉可冷死我了。”


“哼,随你。”凯亚听到身后的人转身推门的声音,顿了顿又补上了句,“明早出任务别迟到了,我可不想过来找人,抓到你在打瞌睡。”


“嘁......”凯亚一边整理饭盒和餐具收拾到桌角,嘴里嘀咕着,“这怪脾气。”




“这里是侦察兵安柏,M3小队准备着陆,调度员收到请回复。”


“收到。前一批人员已经全部撤离,只需把剩余的感染体清理干净,带走重要数据,请尽快执行任务。”


“特歼队的人真是过分,每次都累活都给我们做。”安柏扣紧了防护服的领口,等屏幕对面挂断了通讯就忍不住赔了一嘴。


直升机的螺旋桨极速运作着,太平洋之上的气流变化莫测,时不时就让机体有些颠簸。耳边的风呜呜地刮着,凯亚拍拍安柏的肩打趣道:“没事,有我这么贴心的帅小伙陪你,稳赚不赔。”


脑门上随即就挨了一板栗,侦察兵干脆直接扭头不去看凯亚呲牙咧嘴的夸张表情,推拉着总距操纵杆开始降低直升机的高度,不假思索回了句,“就你话多,省着点力气吧!”


“准备好了没有?”迪卢克收紧背在身上的充气背包,装备都已经穿戴整齐,抿着嘴看着还没绑好背包带的凯亚。“磨磨蹭蹭的。”


脸上笑嘻嘻的凯亚撇了一眼盯着他早已不耐烦的战友,摊摊手委屈巴巴地回应:“活跃活跃气氛嘛!你这个人真不懂幽默。”


“切,花言巧语。”


“喂!我可是值了一整晚的班啊,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人!”


“看见了吗,两点钟方向的那片海岛,山体旁边的入口通往地下实验点,坐标已经发到你们的系统里了。幸存者几小时前已经全部疏散到隔离区了。几个受到感染的人员由于过激的无意识攻击被就地处决。”安柏对俩人的斗嘴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带着苦笑摇摇头,踩着脚蹬调整方向,一手控制周期变距杆使机体向右微微倾斜,飞进低空范围内“我还要等在这里接应后勤部队,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记住,首要任务还是还是之前告知的一样,数据库里的资料。破译对你们两个来说应该小菜一碟,务必将所有文件都带回来。”


“安柏,迪卢克说你直升机上的兔兔伯爵玩偶太幼稚!”


“我怎么记得是你说的?”


“你们两个......”安柏咬着牙一拳重重锤在座椅的扶手上,吼了一句,“给我认真点!”


“是!”凯亚立马一跺脚站正,撇头看着迪卢克的侧脸小声嘀咕,“听见没有?叫你安分点。”


“闭嘴!”


“另外,位于中心的观察笼里本来关着一个大家伙,也就是这次事件的元凶,意外感染之后发生了异变。”安柏无奈地捋捋头顶的杂毛,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有一丝犹豫,“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了,救援赶到它已经不见了踪影,急于疏散研究人员并没有大规模搜索,全部撤离之后为了避免事态扩大,入口已经被封了起来。”


“大家伙?”凯亚歪头抚摸着别在左耳上的耳钉,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什么样的大家伙,比迪卢克的火鸟还凶么?”


紧接着出现了意料之中凯亚先生的苦苦哀嚎,迪卢克一收回掐着凯亚腮帮子的手,凯亚就捂着脸开始叽里呱啦数落队友的暴行,结果被迪卢克一掌捂住了嘴巴,“废话真多。”


安柏假装没有看见这场闹剧,清清嗓子咳了几声:“据研究人员描述,原本是一只作为实验体的黑猩猩,早晨照往常一样例行检查的时候,它突然变得狂戾暴怒,噬咬了前去清理的工作人员还一股怪力撞破靠铁笼。短短数十秒工作人员就脸色发青表现出和丧尸一样的感染症状。而且......”


侦察兵握着操纵杆的手心缩紧又松了松,正想张口继续讲下去,突然通讯频道里响起了另一个严肃的女声:“我来解释吧,体内芯片同步的检测数据显示它身体的各项机能有了跳脱式上升,安在脖颈上的卫星定位器一直在铁笼附近静止不动,应该是在逃出的同时已经脱离了主体。”


“琴?你不是......”听到小组长的声音安柏一个激灵,脱口而出的问题没问一半就想到什么拍拍脑袋收了回去,“疏散工作已经结束了吗,果然琴带队效率就是高。”说到这里安柏过意提高了语调,瞥了一眼驾驶位后面两个正大眼瞪小眼的队友。


“嗯,不能说是结束,医疗方面我插不上手,况且有一些情报需要告诉你们。”


“奇怪,生物实验体没有配备应急的电击或者麻醉装置吗。”迪卢克听到这里插空提出了疑问。


“我们也注意到了,刚刚询问过管理这方面的技术员。”琴有些难办地叹了口气,“这也是我联系你们的原因,想要进行控制的时候发现原本在它颈上装置已经被人为拆除销毁。这件事没有想象地那么简单,你们拷贝完实验数据,找到那只黑猩猩后尽可能压制越久越好,援兵会很快赶来收活体回MSA。”


“看来内部又要整顿一次了......不说这么多了,有情况立刻联系我和安柏。什么事?”那一头似乎有人在喊她,琴消失了片刻又急匆匆回来叮嘱一番,“总之,万事小心。”


安柏朝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凯亚心领神会地抬抬下巴,往外伸头目测了离地面的高度。


“没问题,琴小姐。”往下拉了拉手套,熟练地戴上护目镜,凯亚朝一旁的迪卢克做了个鬼脸,“走了。”随即向舱外纵身一跃,在空中拉开了降落伞。迪卢克显然脸更黑了一度,沉吟半晌也轻轻跳下了直升飞机。


偌大的岛屿被绿植覆盖,入口周边被树林密集地包裹并没有可以降落的地方,在空中荡得正欢的凯亚不得不找个空旷的角落,然后徒步走过去。


迪卢克建稳的脚步声一直在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紧紧跟着,凯亚自跳下直升机后就没和他搭过话,也没扭头看过迪卢克一眼,就随对方在自己背后默不作声。


凯亚边走边捏着手表外壳转动切换模式,原本还显示着时间的腕表发出一道光束,在空气中全息投影出计算机屏幕,代指个人位置的小蓝点离定位的坐标越来越近。手指在一旁投射出的电子键盘上敲打着通讯编码准备给安柏拨去,凯亚抬起头望了一眼面前镶嵌在坡体中厚重的大门,狐疑地停住原地。表面细细小小的划痕让它看上去有些破旧,一点也不像科研场所该有的外表。


“不用问了。”噌一声不小的响动,低头校对的凯亚惊觉循声望去,迪卢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前头去了,他身后原本关得死死的大门正徐徐打开。


“怎么了?”连上线的安柏立刻开始确认情况,迪卢克微微眯了下眼,迈开步子往实验点深处走去。“不,入口大门的问题,我本来想向你确认一下有没有走错。”凯亚连忙收起投影,看着前面人的背影撇撇嘴,扶着耳麦两步并作一步追上走得飞快的迪卢克,“已经没有这个必要啦,门打开了。”


“MSA的身份ID就能打开,门口那么大的门禁扫描仪只有凯亚这个家伙看不见,指纹一按的事。”迪卢克打断了凯亚的补充,回头瞄了一眼一路小跑过来的他啧了一声。


“小心谨慎一点总没错啦。我哪知道秘密实验点那么其貌不扬呢?不知道的以为是仓库也不是不行。”凯亚不得不承认内部确实别有洞天,宽敞的走廊两侧就是一个连着一个的标本室。变异的生物器官被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奇形怪状的样品被装进大大小小的容器中,整整齐齐地陈列在成排的标本柜上,每一个旁边都摆着标明学名、日期以及日期的三角立牌。


观察得正认真的凯亚衣袖被相反方向的力气狠狠一拽,差点一下子失了重心。“这边。”迪卢克指了指右边通往下层的通道,“我们不是来观光游的,不想被扣工资的话手脚麻利点。”凯亚手臂枕在脑后轻快的吹了声口哨,无所谓地耸耸肩:“行行行,听你的。”


俩人一前一后往通道深处走去,路上不少被抓挠过的痕迹以及毁坏的照明设施,只留几盏在一闪一闪,凯亚不由得提高警惕捏出了把冰棱握在冰凉的手心里。


“左边第二个房间。”迪卢克掌中多了一团明亮的火球在跳动,温暖的光稍稍驱散了不安的氛围。“拷贝交给你,我望风。”


凯亚应了声很小的嗯,加快脚步赶上已经听完动静轻轻打开档案室门的迪卢克。踮起脚从散乱一地的文书区中跨过,小心翼翼地跑到存放档案的成片智能密集柜前。“XVII.......找到了!”表面上看划分好的一块一块密集柜都有各自的归属,但是灯光昏暗,凯亚不免花了些时间。将ID卡的感应条部分塞进转换器对应的孔缝。电子屏上弹出了一个连接成功的窗口,凯亚关掉提示找到了开柜的界面,按照琴发来的授权编码一字不漏地输入进去。


原本需要手动转开的圆闸兀自动了起来,合并在一起的密集柜渐渐分散开来,形成像排好的一列书架一样。靠着电子网络上的记录,很快凯就检索到了几份还未备份到总部,需要拷贝回去的资料。快速记下了在柜子上的层数及位置,凯亚按下手表边上按钮,一枚容纳芯片的卡槽从表盘一侧弹了出来,跻身进入柜子与柜子之间的空间,找到对应资料的电子芯片一一通过插入卡槽后操作复制,不出二十分钟便完成了收尾。


很快拷贝资料的读档条就到了底,确认过后台全部上传完毕,凯亚长舒了口气。从密集柜中探出头,就能看见迪卢克站在门边戒备的姿势,红发低低地束在脑后,在有限的光亮下特别显眼。


“刚刚安柏的无人机检测到了大型生命体征活动的区域。”听见凯亚靠近的脚步声,迪卢克都没回头看一眼,只是低头发给了他一份基地结构的简图并标明了位置。“离我们不远。”


刚刚收起来的全息投影一下子又弹了出来,凯亚扶了扶额头,手一挥划走了看着略微有些复杂的地形图,“走吧,这个地方不宜久留。”


–tbc–


啊我好紧张 第一次发文!妈咪们多多批评我斯米马赛!